这些她都知道。
那天晚上,她站在那个贴满了海的房间里,亲口说过,你租哪里,是你的事。
可是她现在坐在这里,听着宋听潮说二十八号,说九点那班船,说十点半到港城。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
港城码头的出口。三家媒体的镜头。一台黑色的车。
还有一个穿着洗到发白的T恤、揹着相机、跟在她身后走下船的女孩子。
她觉得自己的手在发冷。
【姐姐?】
宋听潮转过头,看着她。
唐知夏张开嘴。
她听见自己说出来的那句话。
【不要因为我改变你的人生。】
那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她就后悔了。
她看见宋听潮的脸,一点一点地变了。
不是生气。
不是那天晚上,在那个房间里,眼眶红红地说【你三十岁以前做的决定都不算数吗】的那种脸。
是一种很安静的表情。
安静得让唐知夏害怕。
【姐姐。】宋听潮说,【你又说了。】
【我不是……】
【你说过,我租哪里,是我的事。】
【我知道。】
【你说过,我的二十二岁,算。】
【我知道。】唐知夏说,【听潮,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她停住了。
她只是什么?
只是怕码头的记者?只是怕母亲的车?只是怕那封信最后一行写的,一个人下船即可?
这些她都怕。
可是她也知道,这些都不是她说出那句话的原因。
那句话,是她这辈子最习惯说的一种话。
在害怕的时候,她不会说我怕。她会说,这样对你比较好。
宋听潮看着她,等着她说完。
唐知夏说不下去。
过了很久,宋听潮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像在海底说话。
【姐姐。】
【如果我自己想去,也刚好想离你近一点,有什么不可以?】
唐知夏看着她。
她想说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