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听潮没有回头,只是看着镜子里的她。
【如果我去云京,】她说得很慢,很小心,像在试探一片不知道有多深的水,【那我们——】
【宋听潮。】
唐知夏打断了她。
声音不大,也不凶。只是很轻,很平。
宋听潮看见镜子里,唐知夏的表情变了。
不是生气,也不是不耐烦。
是一种她看过的表情。
那天在后廊,唐知夏跟那个人讲电话,说【我等船班】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
很得体,很冷静,像一扇被轻轻关上、还上了锁的门。
【不要因为任何人改变你的人生。】
唐知夏说。
【你想去云京,就因为你想去云京。你想留下来,就因为你想留下来。】她停了一下,【不要因为任何人。】
她又停了一下。
【包括我。】
房间里很安静。
窗外有虫在叫,一声,又一声。
宋听潮看着镜子里的那张脸。
她知道唐知夏说的是对的。
这句话很成熟,很体贴,很为她着想。
如果是苏岚说的,如果是予晴姐说的,如果是大学里任何一个老师说的,她都会点点头,说谢谢,说我知道了。
可是这句话是唐知夏说的。
在她刚刚说出【我们】两个字,连后面要接什么都还没说出口的时候。
宋听潮第一次觉得,这句话不是体贴。
是推开。
是很温柔地、很有礼貌地,把她往外推了一步。
推到一个【你的人生】和【我的人生】分得清清楚楚的地方。推到那个【船开了以后,就跟我没有关系】的地方。
她想起那天晚上,唐知夏在这个房间里,一条一条地说规则。
不问过去,不问以后,船开了就结束。
她以为那些规则,早就在防波堤、在港湾、在那张窄窄的单人床上,一条一条地松掉了。
原来没有。
原来它们一直都在。只是唐知夏不说,她就假装看不见。
【……知道了。】
宋听潮说。
然后她笑了一下。
笑得很亮,很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