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予晴又看了唐知夏一眼。
【你也去。一台机车载不了那么多东西,要有人抱。】
唐知夏放下杯子。
【好。】
宋听潮在旁边,又把吐司叼起来了。
这一次,是为了挡住脸上那个笑。
镇上的市场只有一条街。
说是市场,其实是渔港旁边一条窄窄的巷子,两边摆满了摊子,摊子上铺着塑胶布和碎冰,冰上躺着一排一排刚上岸的鱼,眼睛还亮亮的。
空气里是鱼腥、海水、炸物和不知道哪一摊在煮的花生,混在一起,又湿又热,扑得人一身。
唐知夏站在巷子口,停了一下。
她去过很多市场。
巴黎的跳蚤市场,京都的锦市场,米兰周末的古董市集。
每一次都有人带路,有人翻译,有人替她拎着袋子,走在她身后半步的地方。
她从来没有站在一条会让鞋底黏住的巷子里,被一个阿嬷推着的菜车撞到小腿。
【少年仔借过!】
唐知夏往旁边一闪,差点踩进一滩融化的冰水。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抓住她的手腕,把她往里面一带。
【姐姐走里面。】宋听潮说,【外面是走车的。】
她没有松手。
就那样抓着唐知夏的手腕,一路往巷子里面走,走得很自然,像是本来就应该这样。
唐知夏低头看了一眼。
那只手晒得比她黑一点,指节上有几道细细的旧伤,是被礁石还是绳子磨的,她不知道。
她也没有把手抽回来。
宋听潮在市场里像鱼回到了水里。
每一摊都有人认识她。
【听潮!今天予晴没来喔?】
【阿姨,她带客人。葱一把,姜一块,这个多少?】
【你拿去啦,算什么钱。】
【不行啦,上次就没算了。】
她一边讲价一边塞钱,一边把东西往唐知夏抱着的竹篮里放,动作快得像在变魔术。
葱、姜、两颗高丽菜、一袋鸡蛋、一大包面线,竹篮一点一点变重,唐知夏抱着它,跟在后面,像一个刚上工的学徒。
走到鱼摊前面,宋听潮停下来。
【姐姐挑。】
【我?】
【你是设计师,眼光好。】宋听潮说,【挑一条最好看的。】
唐知夏看着冰上那一整排鱼。
她确实有在看。鱼鳞的光泽,眼睛的清亮度,鳃的颜色,从头到尾的线条比例。她在心里把它们一条一条排了序,最后指向最右边那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