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都没有躲。
那双眼睛在露营灯的光底下,很亮,很黑,里面有很多东西。
唐知夏看了一会儿,才认出那些是什么。
不是生气。
是委屈,还有一点点害怕。
【我查了他。】宋听潮说。
唐知夏没有说话。
宋听潮拿起枕头旁边的手机,解锁,递过来。
萤幕上是一篇报导,大概是去年的,某个财经周刊的社交版。
照片里是一场慈善晚宴,唐知夏穿着一件黑色的长礼服,站在一个高高的男人旁边。
男人穿着深灰色西装,笑得很温和,一只手很有分寸地虚虚扶在她背后。
标题写着:序光千金与晴川集团小开同框,两家好事将近?
内文不长,写他们大学时交往过,写两家的长辈是多年世交,写唐知夏是序光珠宝的创意总监、预定接班人,写贺砚舟是晴川酒店集团最年轻的品牌副总,写业界都说两人【门当户对】。
唐知夏看完了,把手机还给她。
【那是去年的,】她说,【那天是公司安排我们站在一起。】
【我知道。】宋听潮说,【我不是在问这个。】
她把手机放回枕头边,萤幕朝下。
【我只是……】她停了一下,【我只是突然知道,姐姐原来是序光的人。】
唐知夏看着她。
【我妈有一条序光的项链。】
宋听潮说,【很细的,上面挂着一颗小小的珍珠。她存了三年的钱才买,只有过年跟我毕业典礼的时候戴过。】
她说得很平静,嘴角甚至有一点点往上。
【然后我今天才知道,那条项链,可能是姐姐的爸爸画的。】
后廊外面,大概是虫,一声一声地叫着。
唐知夏说不出话。
【还有他。】宋听潮说,【他可以叫一艘游艇来接你。一通电话,后天就到。】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只有那台会咳嗽的机车。】
【宋听潮。】
【我知道规则说不问过去。】
宋听潮说得很快,像是怕自己说慢了就说不出口。
【我知道我不应该查。我知道我没有资格问。姐姐跟谁交往过、以前是什么样子,都跟我没有关系,船开了以后的事,也跟我没有关系——】
她的声音卡住了。
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我知道。】她说,【我就是有点不高兴。一点点。】
唐知夏看着她。
看着这个二十二岁的女孩子,坐在一间贴满了海的小房间里,很努力、很诚实地,把自己的不高兴摊开来给她看。
一点都没有藏。
唐知夏这辈子遇过很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