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说,不准讨论,不准留。
山鸡哥本来在挠头这会儿慢慢放下手,脸色也沉了,他指了指天上又摇了摇头。
李出尘看着他那只手忽然明白了山鸡哥懂了个大概,不用开口不用传音,举头三尺有神明这会儿不是俗语是实证。
李出尘闭了闭眼那股掐脖子的力道才缓缓退去,像潮水收回黑夜里,嗓子里还留着点被攥过的异物感。
山鸡哥难得没插科打诨,沉默半晌闷声道:
“有些事不言自明,现在改不了什么,先过眼前这关往后慢慢来。”
李出尘没应声,他攥着那张烧空的符纸残角心里却冷笑了一声,规则连质疑两个字都不让出口,那这规则本身就更值得质疑了。
偏殿里安静了很久,外头昆仑墟的钟声敲了一下远远的像隔了一层水。
李出尘把残符收进袖子里:“山鸡哥,道祖的事先烂在肚子里。”
山鸡哥咧了咧嘴难得正经:“我不傻,这次我虽被迫踏入道路,但也找回了自己真实的身份,算是好事坏事各一半吧。”
李出尘点点头起身望向殿外,大罗天那边的星野早已看不见了,可他总觉得那座九层佛塔还悬在某处,头骨的眼窝里像在等一个位置。
与此同时,大罗天。
仙盟舰队退得干净千艘战舰收阵撤离没留一句话,界门外头重新空了,序列神殿的修士陆续归位像什么都没发生,可大罗天里头的人都知道今天过后不一样了。
蓐收真灵宫内没点主灯,四壁幽深唯有正中一幅巨画悬着。
画上是个穿凤翅百战金道甲的女战神,左耳挂着一枚玄色蛇环眉宇间英气逼人,明明只是画可那股气韵像活人站在那儿不怒自威,胆子小些的修士只看一眼膝盖就先软了。
这里是十二真灵宫之一的蓐收宫,如今是玄金道祖在序列神殿的府邸,宫里没人敢进没人敢看没人敢听。
博山龙鹤炉里螭龙香木烧得慢,时不时发出一声极轻的木材爆鸣,细得像骨头被折断一小截。
九方空跪在殿中央,跪了很久,他脸上没惶恐也没战战兢兢,更像是在等一个早有预料的结果,没做错但认栽,这种神情比怕更招人烦。
洪屠跪在宫门外,身后一片九方氏子弟齐齐伏着没人吭声,过往有修士飞过远远瞥一眼便加速离去不敢在这宫前多留半息。
玄金道祖背对着九方空抬头看那幅女战神画像,他不动不转不怒,像把九方空当成这殿里另一件摆设。
许久他才开口,声音不高可在空殿里有种说不出的重:
“当初我扶你上位,你就用这个结果来报答我?”
九方空抬着眼语气平得像在报账:
“我明明已经将他围住了,只差一步我便可以杀了他。”
玄金仍不回头:“少年不可得之物终其一生困着自己,独自打败李出尘成了你的执念,你一意孤行让序列神殿折损如此,你觉得这解释合理么?”
九方空沉默片刻:“在下愿交出序列神殿殿主印玺……”
“你早该交出来了!”
玄金猛然打断,那几个字像鞭子抽在殿壁上,整座蓐收宫嗡的一声震颤炉火都歪了半寸。
九方空没抖,他只是缓缓闭上眼像把后头的话咽回去,也像在等判词落地。
玄金声音重新平下来:“从今日起你降至五位副殿主末位,麾下九方世家子弟拆分编入其余真灵宫,身边只许留十人,副殿主权柄一概不授,殿主印玺由她代掌。”
话音落下宫殿阴暗角落里响起极轻的脚步声,一道灰袍人从影子里走出来,巨大兜帽罩着整张脸只露下巴看不出男女看不出年纪。
他径直走到九方空面前伸手,意思明明白白,交印。
九方空眼皮跳了一下,他不愿,可他跪在这殿里本就是来交的。
他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方黑色印玺,印纽是十二老真灵古纹黑玉底边角沾着旧血渍,那是历代殿主掌印时留下的气息。
灰袍人一把接过,带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印玺离手的一瞬兜帽因动作微微歪了半分,殿里灯光昏得发灰可九方空还是看见了那张脸的一角。
九方空整个人僵住,喉咙里像被什么狠狠抵了一下连呼吸都忘了:
“……怎么会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