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笑,远远看见李出尘脸色便挑了挑眉:
“看样子没少挨。”
李出尘踩上山门石阶:“挨是挨了,命还在。”
徐三师没再多说,跟着他往正殿走,一边低声把这几日外面的动静过了遍。
神皇殿底牌尽出的消息已经传开,仙盟驻地受损的名单被人扒了出来,序列神殿那边闭口不谈大罗天之事但底下修士的嘴堵不住,三家眼下都没动,可那种都没动本身就是最紧的弦。
李出尘听完没多想,直接下了令:“召神皇殿麾下所有势力首领,能到的都到,不能到的用玉简传讯,告诉他们神皇殿从今日起重新进入全面战争状态。”
徐三师脚步一顿,随即笑了:
“早该这样。”
李出尘道:“不是喊口号,是让他们知道他们拼死换回来的这个人不是缩回昆仑墟等死的。”
徐三师领命去办,不到半日昆仑墟正殿前已站满了人。
各山头的首领执事宿老,有老相识也有李出尘都没怎么说过话的旁系头目。
他们看着李出尘从殿内走出来脸色苍白衣襟下还压着没散干净的血气,可没人敢小看,能从玄金道祖眼皮底下活着走出来的人修真界上下数不出几个。
李出尘站定,没寒暄:“这次大罗天是我欠各位一条命,往后神皇殿不再韬光养晦,仙盟要压序列神殿要吞那就来,他们动一下我们还两下,他们动一刀我们剁一手,你们跟我共进退我也不会站在后头看你们送死。”
底下没人吭声,可那股子绷着的劲儿肉眼可见地松了半寸。
李出尘说完抬手示意散了,该交代的徐三师会去交代。
他没回主殿,径直去了水月洞天,洞天里头云雾压得很低,灵力浓郁到甚至凝结成小雨下落。
灼华和曦月并排卧在灵脉泉眼旁,周身裹着草木精气脸色仍是惨白,李出尘走过去先在灼华腕上停了停,脉搏很弱但还稳。
草木山精的好处就在这儿命硬寿元长,只要一口气没断就养得回来,可修为是真散了,那场大罗天地宫一战她们本不该上,李出尘自己是清楚这点的,临时拉来应急不是计划之中,是实在没人可用。
曦月在灵雾里微微蜷着手指像梦里还攥着什么。
确认二人暂无大碍,李出尘随后退出水月洞天,洞天外的风一激胸口那股血气又翻上来,他捂唇咳了两声喉头腥甜压下去。
山鸡哥在偏殿门口蹲着见他出来便站起身:“那俩丫头怎么样?”
李出尘道:“死不了,但短时间也动不了了。”
山鸡哥点点头没多问,他本来就不是会安慰人的性子,拍了拍李出尘肩。
李出尘扯了下嘴角进偏殿坐下,山鸡哥跟着进来难得没急着嚷嚷比试,自己在旁边凳子上坐了搓了搓手像在措辞。
李出尘闭着眼调息,随口问:“你不是刚入道祖么,怎么,还嫌不够爽?”
山鸡哥哼了一声:“是够爽,但有点说不清。”
李出尘睁眼看他。
山鸡哥道:“踏入那道门的时候我好像不是我了,不是说境界高了那种感觉,是这世界有那么一块成了我,我也能碰着那块世界,规则什么的原先觉得是天上挂的锁,那会儿觉得锁是自己身上的骨头。”
李出尘微微皱眉。
山鸡哥又道:“不过最怪的不是这个,是有一瞬间头顶上像有什么东西瞥了我一下。
那玩意儿说不清形状,我就觉得像颗巨大的马蜂窝上头全是孔密密麻麻,看一眼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压迫感重得喘不上气可就一瞬没了,我寻思是不是灵力冲得太猛眼花了。”
李出尘没说话,他想起了无道生。
太古剑道第一人,帝境九重走到顶了离道祖只差一步,可他没跨,所有人说他悟了说他不屑道祖,没人真知道为什么。
李出尘靠在椅背上喉咙发干,缓缓开口:“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所谓的道祖……”
话到这儿嗓子突然一紧,像有只无形的手从里头掐住了他的喉管,后半句被硬生生堵在舌头根底下一个字吐不出来。
李出尘瞳孔一缩,下意识把神识放出去裹住整座神皇殿,没有敌人没有气息没有外物侵入的痕迹,可那股掐脖子的力道还在,不是针对肉身,是连想把这句话说完整的念头都被按住了。
他换神识传音想递给山鸡哥,刚起意传讯就像撞进棉花里什么都没送出。
李出尘心头一沉翻手抽出一张符纸,指尖蘸真气落字,写到道祖二字后头符纸自己燃了,火苗是青的没热意,烧完连灰都没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