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比想象中要深得多。
李出尘一行人沿着最左侧的甬道前行,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中回荡,形成一种奇异的韵律。
甬道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壁画,描绘着斗天仙国历代国主的生平事迹。
有开疆拓土的征战,有治国安邦的盛典,有修道悟法的场景,也有晚年托孤的哀伤。
那些壁画线条古朴,色彩斑驳,却依然能看出当年的精湛工艺。
“这些壁画,至少有十几万年的历史了。”白星竹边走边看,语气中带着一丝惊叹,“斗天仙国鼎盛时期的技艺,确实非同凡响。”
“再好的技艺,也挡不住衰败。”
李出尘淡淡地回了一句,目光却没有在壁画上停留太久,而是始终注视着前方。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现了一扇石门。
石门上刻着一行字,字体古朴,笔画遒劲,显然出自大家之手:
“欲过此关,需先问心。”
李出尘眉头一挑,这玩意自己见识太多回了,能不能来点新鲜的。
嘭!上来就是一脚将石门踢开,大有一种上门踢馆捉奸的架势,而门后是一个宽阔的石室。
石室呈圆形,穹顶高达数丈,四周的墙壁上镶嵌着数十颗拳头大小的南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石室正中央竖立着一面巨大的铜镜,那铜镜足有一人高,镜面光滑如水面,却不像普通铜镜那样反射出清晰的影像,而是如同蒙了一层薄雾,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李出尘走到铜镜前站定。
镜中的倒影开始发生变化。
那层薄雾缓缓散开,镜面上浮现出一个画面。
那是鸡鸣镇的街道,一个瘦削的少年正蹲在路边的屋檐下,面前摆着几具歪歪扭扭的扎纸人,正在向过往的行人叫卖。
那是很多年前的李出尘刚刚跟着老吕头不久,青黄不接的时候。
镜中的倒影抬起头来,看向镜外的李出尘,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李出尘,你觉得你能走到对岸吗?”
李出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镜中的画面。
画面开始变化,东阴山下,韩青石倒在血泊中,飞星岛,月人鲛一族的村庄燃起大火,神皇殿,歃血盟书上密密麻麻的名字……
一幅幅画面闪过,都是他生命中那些关键的节点,那些他做过选择、付出过代价的时刻。
“你手上沾了多少血,你心里清楚。”镜中的倒影继续说道,“那些因你而死的人,那些被你牵连的人,你真的能心安理得地走下去吗?”
石室中的温度仿佛降低了几度。
琉璃站在李出尘身后,有些紧张地看着那面铜镜。
她能感觉到那面镜子中散发出的某种力量,那是一种直指人心的力量,试图挖掘出人心深处最脆弱的部分,加以放大,直至将人吞噬。
然而李出尘的表情始终没有任何变化。
他平静地看着镜中的画面,看着那些过往的片段闪过,然后淡淡地说了一句:
“只有这点本事?”
铜镜猛地一震。
镜面上出现了无数道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最终在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中,整面铜镜炸裂成无数碎片,散落一地。
镜面碎裂后,石室的另一侧墙壁上露出了一条继续向下的阶梯。
李出尘头也不回地走了过去。
琉璃连忙跟上,在经过那堆铜镜碎片时,她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那些碎片中映出的是她自己的脸。
但奇怪的是,碎片中的她,脸上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表情,那是一种释然的微笑。
轮到白星竹时,铜镜已经碎裂,但石室中却浮现出一片幻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