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上的白浊还没擦干净,下巴上还有一滴,她用手背蹭了蹭,蹭得脸上花里胡哨的。
“校长,”她回头说,“小军那孩子——你多关照。”李校长没抬头,只是摆了摆手。
秀蓉走出校长室,门在身后合上了。
她靠在走廊墙上,两条腿还在抖,膝盖发软,几乎站不住。
她低头看了看褂子口袋,那张纸的棱角还在。
她伸手进去摸了摸,纸还在。
她慢慢地往外走,经过操场的时候,看见赵小军正从教室里探出头来。
她冲他摆了摆手,咧开嘴笑了一下。
脸上的东西大概还没擦干净,赵小军的表情僵了一下,又缩回去了。
秀蓉走出校门,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
八里路,她还要走回去。
脚底板的水泡磨破了,走一步疼一下,但她走得很快。
风从东边吹过来,把她碎花褂子的下摆掀起来,露出里面红背心下摆上一块湿印子,黏糊糊的,散发着淡淡的腥味儿。
她伸手摸了一下那块湿印子,又把手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呸。”她啐了一口,也不知道啐谁。
但她还在笑。
秀蓉回到家,把脸和头发都洗了一遍,又换了身干净衣裳,才去了赵大柱家。
院门半掩着,陈桂芝坐在廊檐下纳鞋底,宝珍在凉席上撅着屁股追一只蚂蚱。
赵大柱不在家,去镇上卖肉还没回来,院子里静得很,只有风吹老槐树叶子哗啦啦响,和宝珍嘴里咿咿呀呀的自说自话。
陈桂芝抬头看见她,眼神在她脸上停了片刻。
秀蓉刚洗过脸,鬓角的头发还湿着,贴在太阳穴上。
她走进来,把个折成四折的纸片子搁在石桌上,往陈桂芝那边推了推。
“拿着。小军的保送表。”
陈桂芝没接。
她手里捏着针,针尖在头发里轻轻划了一下,又落回鞋底上。
她的眼睛从那张纸上移到秀蓉脸上,又移回去,最后落在那纸片子上面。
那上面“保送推荐表”几个红字隐隐约约从背面透出来。
“你去学校了。”
“去了。”
“找的李校长?”
“嗯。”
陈桂芝没再问。
她低下头继续纳鞋底,针尖穿过厚厚的布层,一针一针,扎得又密又稳。
院子里又静下来,宝珍追着蚂蚱追到了老槐树底下,蚂蚱蹦进草丛不见了,宝珍蹲在那儿,拿小手扒拉草叶。
“你不问问,他为什么愿意签?”秀蓉在石凳上坐下,歪着头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