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柱就发现赵小军不对劲。
饭桌上,赵小军端着碗扒饭,筷子在碗里搅来搅去,半碗饭搅成糊糊也没吃进去几口。
陈桂芝给他夹了一筷子炒鸡蛋,他嗯了一声,扒了两口又放下筷子说吃饱了。
以前他一顿能吃三碗,现在一碗都剩半碗。
人明显瘦了,腮帮子陷下去一小块,眼窝底下一圈青黑,像是连着几宿没睡觉。
赵大柱以为他熬夜看书。
快开学了,他拍了拍赵小军的后脑勺,说晚上别熬太晚,快开学了,养好精神,别到时候上课打瞌睡。
赵小军低着头嗯了一声,没精打采的,那样子跟被霜打了的茄子差不多。
陈桂芝在旁边看了一眼,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把宝珍往怀里搂了搂,说了句小军你这几天早点睡,别到处跑了。
“知道了。”赵小军把碗里剩的半碗粥呼噜呼噜灌下去,站起来把碗筷端进灶房,然后钻进自己屋里去了。
夜里,赵大柱躺在床上,腿搭在炕沿上,药酒的味道从膏药里渗出来,在蚊帐里弥漫开。
陈桂芝洗了澡进来,把头发散下来,坐在炕沿上用湿毛巾擦头发,水滴下来落在布衫上,洇湿了一小片。
她一边擦一边说:“小军状态不对。我今天从他屋门口过,他趴在桌上睡着了,作业本摊开着,一个字没写。屋子里跟蒸笼一样,他也不开窗,就那样窝着,脸都是青的。”
“天热,孩子心浮。”赵大柱把左腿换了个姿势,看着那根黑乎乎的房梁。
“不是天热。”陈桂芝把湿毛巾搁在炕桌上,转过身来看着他,“他天天往外跑。下午他不在家的时候,赵婶来串门,说看见他往村东头去了——去秀蓉家。你说他去秀蓉那儿干什么。”
赵大柱没有回答。
他仰面躺着,眼睛还是盯着房梁,可眉心拧了一下。
秀蓉。
这两个字从他脑子里滑过去的时候,像一根细刺扎在什么地方。
他在心里跟自己说,赵小军叫秀蓉奶奶,名义上算是隔了一辈的亲戚。
去她家送菜、修窗户、拎水桶,这些桂芝自己也交代过。
可他自己知道秀蓉是什么人——二十年前他二十岁,她就是那样坐在炕沿上解扣子,拉着他干出了让他爹一刀把他撵出家门的事。
他不想让赵小军去她那屋。
但他说不出口。
他不能跟桂芝说,你男人二十年前跟这个女人的事。
他只能把脸别过去,说:“我明天跟他说说,让他收收心,在家写作业。”
陈桂芝转过身去继续擦头发,头发上的水滴在光着的肩头上,顺着后背往下滑。
她把外套脱了,里头只穿着一件洗得发软的无袖汗衫,汗衫很薄,被水滴打湿了贴在身上。
她没穿内衣,两坨白花花的奶子在汗衫底下被挤得紧紧的,奶头的形状在布料下顶出两个清晰的凸起。
她侧着身子爬上炕,在赵大柱旁边躺下来。
她的背贴着他的胳膊,皮肤因为刚洗完澡还有点湿,滑滑的,像刚从井里打上来的凉水擦过一样。
“你跟我说实话。”陈桂芝翻过身来面朝他,把一只手放在他胸口上,指尖在他心口上慢慢画着圈,“秀蓉那个女人,到底是什么人。小军这些天天天去她那儿,回来跟丢了魂一样。我不是不信你,我是不信她。我嫁给你这么多年,你从来不提她。可那天她来咱家,靠在门框上冲你笑的样子,我看见了。”
赵大柱胸口上那只手软软的,带着刚洗完澡后的温热。
她的指尖在他心口上画着圈,每一圈都像在拨弄他身体里那根绷了半辈子的弦。
他抓住她的手,把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上,按得紧紧的。
“她是我继母,后来她跟人跑了。没别的。”他的声音闷闷的,像从嗓子眼深处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秀蓉这个女人——她不是省油的灯。小军以后不能让他去了。”
陈桂芝没有再追问。
她太了解赵大柱了——他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不想说的时候就是把他的嘴掰开了也掏不出一个字。
她把手从他手掌里抽出来,撑着身子往他那边靠了靠,把脸埋进他肩窝里,鼻尖蹭着他的锁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