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的封面在日光下微微反光,搁在茶几边上,和一只白瓷茶杯并排躺着。
他转身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着正在换鞋的沈秀兰,笑了一下。
“嫂子路上辛苦了。小敏一大早就起来忙活,说要做红烧排骨和清蒸草鱼,念叨了一早上。你们来了她比过年还高兴。”
沈秀兰换了拖鞋,拎着布袋进了客厅,把水果罐头和红糖拿出来搁在茶几上。
“小敏你这屋子收拾得真干净。这是给你带的罐头,黄桃的,还有红糖,你留着冲水喝。”
“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孙小敏接过布袋,把罐头拿到厨房放进橱柜里,回头冲沈秀兰说,“排骨早就炖上了,鱼也腌好了,等会儿上锅一蒸就行。你们先坐,喝点茶,凉茶在壶里,自己倒。”
张小龙已经走到厨房门口了,又回头看了一眼周明远。
那一眼很短,可他眼睛里那点火,周明远看得清清楚楚。
火不大,可是灼人,像灶膛里塞了一把浇了油的干柴,还没点着,但随时都能烧起来。
“老周,来厨房帮我搭把手。”
周明远看了沈秀兰一眼。
她正坐在沙发上跟孙小敏说话,两个人头挨着头翻一本服装杂志,叽叽咕咕地讨论哪条裙子好看。
她的短袖在阳光下亮得晃眼,笑起来嘴角往上翘,自在得像是回了自己家。
“去吧。”沈秀兰头也没抬,“我跟小敏说会儿话。”
张小龙站在灶台前,把黄瓜拌好装盘,动作不紧不慢。
“我都准备好了,你呢?”张小龙低着头,声音压得很低,刚好盖过砂锅的咕嘟声,客厅里听不见。
周明远站在厨房门框内侧,手扶着门框。
他回头看了一眼客厅——沈秀兰正翻着孙小敏的服装杂志,翻到一页停下来指着上面的连衣裙问小敏这个款式好不好看。
她的手指点在杂志铜版纸上,指甲剪得短短的,干干净净的。
“小龙,我——”
“想反悔?”张小龙抬起头来,手里拿着调羹在砂锅里慢慢搅着,眼睛却盯着他。
那眼神不是商量的眼神,是催债的眼神——你欠我的,今天该还了。
“……好吧。”
“那就行,酒已经备好了,低度的,不上头——我给她们准备了点安眠药。”张小龙拍了拍口袋,嘴角浮上来一个笑,“放心,量我算好了的,我在自己身上试过,在小敏身上也试过。就跟睡了一觉似的,醒了什么都不知道,还以为是做梦。”
砂锅的盖子被蒸汽顶得哗啦哗啦响。
张小龙转过身去拿抹布垫着揭开锅盖,一股红烧排骨的酱香裹着热气扑了满脸。
他拿筷子戳了戳排骨,肉已经炖得酥烂,筷子一戳就陷进去了。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把锅盖重新盖上,转过身来,摘下围裙搭在灶台边上,拍了拍周明远的肩膀。
“今天咱俩谁也不欠谁。灌醉了,换一换,公平。你碰了我媳妇,我碰你媳妇。一报还一报,过了今天,这事就翻篇了。”
公平。
周明远站在厨房门口,灶台上的热气熏得他眼镜片起了雾。
他把眼镜摘下来拿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
客厅里传来沈秀兰和孙小敏的笑声——大概是看到了什么好玩的图片。
那笑声清脆而明亮,从客厅穿过走廊,一直传到厨房里,撞在灶台的瓷砖上,碎成一片一片的。
张小龙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招呼沙发上的两个女人过来吃饭。
他把盘子放在饭桌上,摆好筷子,又回身从柜子里拿出那瓶低度高粱酒和四只白瓷杯子。
他的动作有条不紊——开酒瓶,倒酒,四杯齐平,杯子在每个人碗边各放一只。
沈秀兰面前那只杯子,杯底静静地躺着一层极细的白色粉末,轻轻一晃就化了,在光线下几乎看不见。
孙小敏面前那只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