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哭。
七岁的丫头,那会儿就懂了,哭换不回袖子,也换不回米。
青玄山门,白墙黑瓦,松风扫阶。
母女俩被领去后院,管事嬷嬷翻了身契,点头:“留着,归内院使唤。”
春桃手脚利落,分去药圃理草;小翠分去内院扫廊,跟着各位师姐跑腿送茶。
内院最里头那间,住的是掌门亲传第十一弟子,司马安宁。
十一小姐。
名字听着软,人却利落。穿青灰道袍,腰束素带,发用木簪绾,腰侧挂一柄短剑,另一侧挂把算盘。
时人笑说,青玄派出了个“剑算双绝”的姑娘,就是司马家十一娘。
小翠第一次送茶进去,茶盘端得抖,茶沫晃出来。
司马安宁没骂,接了茶,低头看她冻红的脚趾,说:“以后穿我旧布鞋,别冻了。”
就这一句。
小翠记了一辈子。
第二章·十一小姐的丫鬟
青玄派的日子,跟柳塘村是俩世界。
无沙师太治派,讲“身正、手稳、账清”。
弟子练剑,也学算学、学货殖、学田亩丈量。说女子立世,不能只靠剑,得靠手里那本账。
司马安宁是这规矩里长出来的人。
她教贴身丫鬟,不按“粗使”教。
头一年,小翠跟春桃住下院通铺。
司马安宁跟无沙师太说:“春桃稳,小翠灵,我要了,当贴身。”
于是母女都进了十一院。
春桃管院里药膳灶,小翠跟在司马安宁身后。
司马安宁教她的东西,分三样:
一是站姿。
“站如松,不是硬,是稳。以后见官太太,腰不能塌。”
小翠就练站,端茶盘站,扫地站,站到腿肿,像小松苗。
二是剑架子。
不教杀招,教身法。短剑她摸不着,拿竹片比,扎马步,练闪身。
三年后,小翠能拿真短剑走一套青玄基础剑,村里那几个欺负过她的男娃,来一个她能撂一个。
三是账。
司马安宁拿复式账本教她:“左借右贷,货进是借,银出是贷。人这辈子,也得算清自己值几两。”
小翠从认数字学起,到后来能帮十一院核药圃出账、核布匹进项,写得一手仿宋小字,跟司马安宁一个底子。
春桃在灶边,常听着院里小翠念账,边切药边笑:“我闺女,倒比她爹像个人。”
小翠答:“爹算赌账,我算活账。”
院里师姐都爱逗她:“小翠以后是当管家娘子的人。”
她也不羞,说:“先当好十一小姐的丫鬟,再当自己的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