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房夫人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殿中几个长老也跟着露出了似有似无的笑意。
魔渊低着头,面无表情。他早就习惯了,从七岁那年开始,他就习惯了。
退下吧。
魔渊转身走出正殿,外面的风更大了,吹得他单薄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空粥碗,忽然觉得荒唐——他连个装粥的碗都比自己有价值。
不,不对。
他停下来,攥紧了那块黑色的玉简。
也许,这就是他的机会。
北陵国,青冥秘境。传说中上古大能青冥真人留下的洞府,每甲子开启一次,里面有机缘,有传承,也有无数修士的尸骨。
魔宗每次都会派人进去,但名额有限,通常由核心弟子和内门精英占据。
那些人进去是为了锦上添花,而他——一个连外室子都不如的废物三少爷,怎么会凭空多出一个名额?
除非……有人想让他死在里面。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浇下来,让他整个人都清醒了。
魔宗内部倾轧严重,大房和二房的人向来不把他放在眼里,如果他死了,没人会追究,甚至可能连问都不会问一句。
一个金丹中期的废物,死在秘境里再正常不过了——每年都有无数修士死在里面,谁会专门追究一个外室子的死因?
但魔渊忽然笑了。
笑得有些冷,有些狠。
如果你们想让我死,那我就偏要活。偏要活得比你们所有人都好。
他攥紧玉简,转身走向自己的住处。
那是一间位于魔宗最边缘的石屋,连窗户都没有,只有一扇永远关不严的门。
屋里只有一张石床、一张破桌子和一把生锈的铁剑——那是他十岁时母亲用最后一点灵石给他买的。
虽然低阶,但好歹是个武器,但他不在乎,从明天开始,他就要离开这里了。
离开这个他生活了二十三年的牢笼,离开这些把他当垃圾看待的人。
去北陵国,去青冥秘境,去拼一个谁也想不到的未来。
夜深了,魔渊坐在石屋的地上,面前摊着几样东西:一块玉简,一把生锈的铁剑,一个装着三十块下品灵石的布袋——这是他全部的积蓄,还有一枚母亲留给他的玉佩。
玉佩是暖玉,常年贴身戴着,已经温润如脂,玉上刻着一个字,笔画拙劣,一看就是初学者刻的。
他母亲不识字,是请人刻的,据说她攒了整整三个月的灵石才请动那个刻字师傅。
魔渊把玉佩贴在额头,闭上眼睛。
娘,儿子要走了。
黑暗中,他仿佛又闻到了母亲身上的味道——淡淡的草药香,混着北境国特有的苦寒之气。
她死的那天也是这样的冬天,咳血咳得满手都是,却还笑着对他说:渊儿不怕,娘去给你采药,采了药就不咳了。
她拖着病体走进了暴风雪,再也没有回来。第二天人们在后山找到了她的尸体,手里还死死攥着几株冻僵的草药。
魔渊睁开眼,把玉佩重新戴回脖子上,贴着心口。
然后他开始打坐调息,为明天的远行做准备。
金丹中期的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稀薄而滞涩。
他感受着这具平庸的身体,心中却生出一股从未有过的火焰。
他不知道那枚玉简是谁给的,也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
但他知道一件事——这一次,他不会再回头了。
第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