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是灰蒙蒙的天,铅云低垂,仿佛随时会压下来。
他手里攥着一块黑色的玉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是他今晨在房门外捡到的——没有署名,没有留言,只传了一道简短的讯息:
三日后,北陵国青冥秘境开启,持此令者可入。
他翻来覆去地看着那块玉简,玉质不算上乘,刻工也粗糙,边缘甚至有些毛刺,但上面那道若有若无的禁制波动做不了假——这确实是一枚秘境通行令。
而且不是普通的观摩令,是真正可以进入核心区域的信物。
问题是,谁给他的?
魔渊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他在魔宗活了二十三年,从来没有收到过任何人的礼物,更别提这种足以改变命运的机缘。
他亲生母亲死的时候他才七岁,父亲魔域天连看都没来看一眼。
后来他才知道,母亲不过是父亲在外养的一个外室,一个连名分都没有的女人。
魔域天去北境国边境办事时看中了她的容貌,带回去宠幸了几个月,等腻了就丢在北境国的寒舍里,再也没去过。
母亲一个人把他拉扯大,靠着给人缝补、采药换些微薄的资源,直到那年的冬天,她咳血死在冰天雪地里。
魔域天的正妻——也就是大房夫人,生了两个儿子。
大儿子魔天啸今年三十五岁,已经是魔宗大长老,合体期修为,在北冥大陆也是排得上号的人物。
二儿子魔天烈三十出头,掌管魔宗刑罚堂,出窍期的高手,手段狠辣,在魔宗说一不二。
而魔渊呢?二十三年,至今才金丹中期。
不是他不努力,他每天寅时起床修炼,子时才歇息,中间除了必要的进食和如厕,几乎全部用来打坐练功。
但天赋摆在那里,再怎么拼命,筑基用了五年,金丹又用了八年。
在修真界,这速度连平庸都算不上,只能说是废柴。
魔宗外门弟子中资质最好的,筑基只用了一年,金丹三年。
他这个宗主的儿子,修为还不如人家外门弟子,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三少爷。
身后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魔渊回头,是厨房的小丫头青黛。
她今年十五岁,是魔宗一个外门弟子的女儿,三年前父亲战死在正魔冲突的前线,她就被安排到厨房打杂。
小姑娘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双手冻得通红,端着一碗粥,热气在寒风中袅袅散开。
宗主传召。
魔渊接过粥碗,手指碰到了青黛的手背,小姑娘的手冰凉得像一块石头,他下意识多握了一瞬,将一丝微弱的灵力渡了过去。
去吧,别冻着。他说。
青黛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暖和过来的手,眼眶有些发红。
她点点头,转身跑了,在魔宗这座冰窖里,这已经算得上难得的善意。
魔渊端着那碗粥,慢吞吞地往正殿走,粥是糙米熬的,上面飘着几粒不知道什么肉切碎的丁,连油星都看不见。
这是他每天的伙食——不是厨房亏待他,是魔宗的规矩:没有功劳,就没有资源。他一个金丹中期、没有背景、没有战功的外室子,能每天有口热粥喝已经是宗门仁慈了。
正殿里,魔域天坐在黑铁铸就的王座上,身形魁梧,面容阴鸷。
他今年一百八十岁,化神后期修为,在魔宗乃至整个北冥大陆都是排得上号的人物。
大房的夫人坐在他下首,四十出头的模样,保养得宜,但眼神凌厉如刀。
殿中两侧站着各堂口的长老,一个个气息深沉,目光或冷漠或嘲讽地扫过走进来的魔渊。
父亲。魔渊躬身行礼。
魔域天连眼皮都没抬:青冥秘境三日后开启,你二哥带队,你跟着去。
别给我丢人。魔域天终于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像在看一件不称手的工具,活着回来就行,死了也不用在意——反正你活着也派不上什么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