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眯起眼睛,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因为修炼的苦,不是因为生活的难,不是因为修真的孤独。
是因为心碎,一个两千岁的修士的心,碎了。
她走回了自己的宅子,宅子还是那个宅子,花园还是那个花园,锦鲤还是那些锦鲤。
但一切都变了,她坐在后院的石桌旁,看着那幅花开富贵,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绣布上,晕开了墨迹。
春桃和秋菊看到她回来了,想说什么,但被她摆手制止了。
她一个人坐在那里,坐了一整天,天黑了,月亮升起来了,她看着月亮,想起了三百年前,她在霏霞宗的洞府外,也是这样看着月亮。
那时候她想——如果她还在那个厨房里烧火,她现在会在做什么?现在她知道了,她会心碎。
但她没有后悔,这是一段真实的人生,哪怕最后心碎了,哪怕最后被背叛了,哪怕最后什么都没有了。
她活过,她爱过,她拥有过,这就够了。
安静在宅子里待了三天。
三天里,她没有出门,没有见任何人,没有和李尚扬说话。
李尚扬回来过一次,站在门外,想敲门,但最终没有敲。
他只是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走了。
第三天傍晚,安静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她的眼睛有些红肿,但表情很平静。
她叫来了赵管家和钱掌柜,赵叔,钱叔,你们进来一下。
两个人进了客厅,安静坐在主位上,面前放着一摞账本。
赵叔,这是家里的账本,从我们成亲到现在,所有的收支都记在这里,你看看。
赵管家接过账本,翻了翻,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姑娘,这……
不用看了,我知道你看到了什么。安静的声音很平静,李尚扬在外面有了女人,还有了孩子,这件事你们应该也听说了。
赵管家和钱掌柜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
从今天起,尚扬布庄和家里的一切事务,都由我接管。安静说,赵叔,你去把各分店的掌柜都叫来,钱叔你去把所有的账本都拿来我要查账。
两个人退了出去,安静坐在客厅里,看着那幅花开富贵。
绣布上的墨迹已经干了,晕开了一大片,像一朵黑色的花。
她伸手把绣布取下来,叠好,放在了一边。
然后她站了起来,走到书房里,铺开一张纸,拿起一支笔,开始写字。
她写的是一份休书,不是李尚扬休她,是她休李尚扬。
修真界没有休夫这一说,但凡间有,凡间的女人可以休夫。
虽然很少见,但法律上是允许的,安静要休夫,她要用凡人的方式,结束这段凡人的婚姻。
立休书人安静,今与夫君李尚扬情意不合,经慎重考虑,决定解除婚姻关系。自休书签署之日起,李尚扬不再是安静之夫,不得再以安静夫君之名行事。尚扬布庄及家中一切财产,除李尚扬个人衣物及随身物品外,其余均归安静所有。李尚扬可带走个人衣物及随身物品,净身出户!特此为证。
她写完了,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按上了手印。
然后她把休书折好,放进袖子里,她走出书房,来到了前院。
赵管家和钱掌柜已经把各分店的掌柜都叫来了——一共十二个人,站在前院里,一个个低着头,不敢看她。
各位。安静站在台阶上,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今天叫大家来,是为了一件事,李尚扬——我的夫君——在外面有了女人,还有了孩子,从今天起他不再是我的夫君,尚扬布庄的一切事务,由我亲自接管,各分店的掌柜,你们手里的财权,全部收回,以后布庄的每一笔收支,都要经过我的手。
掌柜们面面相觑,但没有人敢反对,因为安静的气场变了。
她不再是那个安静的、温和的、不问世事的主母。
她变成了一个——威严的、不可撼动的、让人不敢直视的统治者。
两千年在她身上留下的印记,她不需要用灵力,不需要用法术,只需要站在那里,就让人心生敬畏。
赵叔,你去把李尚扬的东西收拾一下,钱叔你去把布庄的账本全部封存,春桃,秋菊,你们去把他的房间清空。
安静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然后她走出了宅子,来到了那座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