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完全听懂这句话,但她记住了。
出发那天,天阴沉沉的,像要下雪。
王栩和李修远在火车站碰头。李修远背了一个很大的登山包,手里还拎着一个画夹,看起来像要去远征。
"你妈先过去了?"王栩问。
"嗯,前天就走了,"李修远说,"她说要趁下雪前多画几张。"
"下雪?"
"梦溪镇冬天会下雪。"李修远说,"我妈说,雪落在银杏树上,好看得很。"
王栩没有说话。她想起四岁那年,梦溪镇下了一场大雪,银杏树上积了厚厚的一层,像穿了一件白色的衣裳。她站在树下,看着雪花一片一片落下来,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还有额头上那道疤上。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那场雪之后,她的人生就变了。
火车开动了。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连绵的山。山越来越高,越来越密,像一群沉默的巨人,站在那里,看了千年万年。
李修远坐在她旁边,戴着耳机,在听什么东西,偶尔低头在笔记本上写几笔。
王栩看着窗外,没有说话。
林明珠飘在车窗旁边,看着外面的山,眼神很复杂。她的青衣在车厢的暖气里微微浮动,像一片没有重量的叶子。
"快到了。"林明珠忽然说。
"还早呢,"王栩在心里说,"还要两个小时。"
"我知道。"林明珠说,"我是说,感觉快到了。这里的山,我认得。"
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王栩看着她的侧脸,在窗外的光里,她的脸半明半暗,像一幅古老的画,画里的人站了三千年,还在看着这个世界。
"你紧张吗?"王栩问。
"紧张?"林明珠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月光落在水面上,"我困了三千年,什么没见过。回一个村子,有什么好紧张的。"
火车穿过一个隧道,黑暗涌进来,吞没了一切。林明珠的影子在黑暗里淡了一些,像一幅被水浸过的画,模糊了边缘。
然后隧道过去了。
光重新涌进来。
王栩抬起头,看向窗外。
那是梦溪镇的银杏树。
王栩,心跳加速,像有一面鼓在胸腔里敲,一下,一下,越来越急。
十五年了。
她终于回来了。
李修远摘下耳机,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到了。"他说。
"嗯。"王栩说,声音有一点哑。
她看着那棵树,看着它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像一个沉默的巨人,站在那里,等着她。
火车继续往前开,那棵树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像一幅画,一点一点地展开。
王栩把手放在车窗上,指尖触到冰凉的玻璃。
"梦溪镇,"她在心里说,"我回来了。"
窗外,风很大,吹得光秃秃的枝桠摇晃,像一只巨大的手,在向她招手。
又像在说:你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