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下午,外婆来了。
她是坐三轮车来的,穿着一件灰蓝色的对襟衫,手里拎着一个布包。进门的时候,老周立刻站起来打招呼:"沈老太太来了。"
外婆点了点头,没说话,径直往后台走。
沈渡正在给林小棠补妆。
她这三天没怎么睡。每天晚上都守在殡仪馆,白天就在工作台前坐着。林小棠的遗体已经做完防腐了,躺在冷藏柜里,每天早上她推出来,补一遍妆,晚上再推回去。
外婆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
"你这两天,没回家。"
不是问句。
沈渡"嗯"了一声,手里的化妆笔没停。
"那个姓陈的家属,昨天又给我打电话了。"外婆走进来,把布包放在旁边的桌子上,"说想提前出殡。我说不行,横死的要等七天。他问我为什么,我说老规矩。"
沈渡的手顿了一下。
"你以前,"外婆看着她,"从来不问这些规矩。"
沈渡没说话。
外婆走到工作台前,低头看了看林小棠的脸。
妆容很干净。眉毛细长,嘴唇是淡粉色,像睡着了。
"这孩子……"外婆的声音低下来,"溺水的?"
"嗯。"
"意外?"
沈渡抬起头,看着外婆。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外婆的眼睛很浑浊,但看人的时候很准。她在这行干了一辈子,什么人没见过。
"不是意外。"沈渡说。
外婆的眉头皱起来了。
"你看到了?"
沈渡点了点头。
外婆沉默了很久。
她从布包里拿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块桂花糕。她放在桌子上,推给沈渡。
"吃点东西。"
沈渡没动。
"外婆,"她说,"七天……是不是太长了?"
外婆看了她一眼。
"你知道为什么横死的要等七天吗?"
沈渡没说话。
她从小就听外婆说这些规矩,但从来没问过为什么。
"因为人死了,魂不走。"外婆的声音很轻,"尤其是横死的,咽不下这口气,会在原地待七天。这七天里,她能看到谁来过,谁说了真话,谁在说谎。"
沈渡的手放在工作台上,指尖有点凉。
"第七天,"外婆继续说,"她该走的就走了。该留的……也留不住了。"
她伸手,帮沈渡把散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
"你小时候,我跟你说过,别碰7号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