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殡仪馆的后台,常年开着十六度的空调。
消毒水味盖过了一切。
连窗外江面上飘来的湿气都被压成一团冷雾,贴着瓷砖地面打转。
沈渡站在不锈钢工作台前,手里的化妆刷比手术刀还轻。
台上躺着的人叫林小棠,二十六岁。
登记卡上写得很清楚:夜间驾车坠江,意外死亡。
沈渡没看登记卡。
她看的是脸。
溺水的人脸上会留下很多东西——肿胀的皮肤、泡白发皱的指尖、嘴角渗出来的血沫。
但林小棠的脸不一样。
她的额角有一块淤青,不是撞击形成的。
是指印。
有人用很大的力气,从侧面按过她的额头。
沈渡把化妆笔蘸了点遮瑕膏,动作很轻。
她的手很稳,六年来没抖过一次。
毛刷刚碰到死者的额头,她的眼前突然暗了一下。
不是停电。
是画面。
像有人在她脑子里按下了播放键——
雨。
很大的雨。
雨点砸在挡风玻璃上,刮水器已经失灵了。
前方是临江公路的护栏,黑黢黢的江面在护栏外面翻着白沫。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双闪灯在雨幕里一跳一跳。
驾驶座的车门开着。
一个女人站在护栏边,背对着车,肩膀在抖。
她在哭,或者在喊什么——沈渡听不到。
她从来都听不到声音。
然后一只手从车里伸出来。
那只手很白,指甲修剪得整齐,袖口是定制西装的料子。
它搭上了女人的后背,很轻,像安抚。
下一秒。
用力推了出去。
女人的身体翻过护栏的时候,沈渡看到了她最后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