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傍晚,铃铛未响,门却被一股沉默的力道缓缓推开。冷风卷着潮湿的尘土气息灌入,站在门口的访客——一位年轻男子——仿佛一尊被抽走温度的雕塑。他没说话,只是将一张对折的纸条放在桌上,上面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字迹,却写着同一行字:
“我们需要一个了断。”
关栎筠注意到他大衣袖口下,腕骨处有一圈极淡的、仿佛被什么紧握过的淤青。
“请坐,”关栎筠烧上水,水壶的嗡鸣是室内唯一的声音,“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那人终于抬眼,瞳孔里没有恐惧,也没有悲伤,只有一片冻湖般的平静。
“是……一种甜腥味。”他的声音很轻,像在描述别人的感受,“像铁锈,混着糖浆。”
关栎筠点点头,示意他躺在诊疗椅上。诊所温暖的灯光开始摇曳、褪色,墙壁上浮现出暗色的、如同干涸血迹的污迹。
下一刻,关栎筠“听”见了那个清晰的声音,那是他心象的核心规则,也是这个悲剧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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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下。”
血缘像一条看不见的锁链,把祝淮与祝铭紧紧拴在一起。父母的早早离世让祝铭对他们毫无印象,他的世界很小,小到只能装下他的哥哥祝淮。祝铭依赖他每一次施舍般的关注,爱他带来的片刻温暖,更恐惧他不在时内心的巨大空洞。但祝淮似乎不喜欢他,爸妈就是因为你才死的,哥哥不知道说了多少遍。尽管如此,弟弟仍是哥哥养大的孩子。
也不知道多少次,祝铭像破败的玩偶般,被压在冰冷的地板上殴打着。骨头缝里都透着钝痛,呼吸带上铁锈味。
绝望冰冷的潮水淹没了祝铭,而在这窒息的痛苦底部,竟翻涌着的是爱意,让他更加痛不欲生。
祝铭听见自己微弱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我爱……”爱到多么希望这无休止的折磨能停止,爱到……希望你能永远沉睡,让这痛苦也一同终结。
这个念头像种子一样在心底阴暗的角落生根发芽。长大后,每当祝铭闭上眼,总能看到一幅诡异的宁静画面:祝淮躺在暗红粘稠的血泊里,再也不会谩骂他,再也不会扬起拳头。
像一朵被精心剔除了所有尖刺、永远绽放的玫瑰。
为了把这个画面变成现实,祝铭知道,自己需要帮助,他需要一个共犯。
那天,如同无数次重复的噩梦,又一次失控,祝铭蜷缩在地,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老实待着。”祝淮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开。
祝铭知道他是要去买药,然后回来轻轻的擦在自己的伤口上,他每次都这样。
他离开后,这座房子再次成为祝铭的囚笼。
然而,就像女巫的高塔关不住莴苣姑娘。“王子”,以一种谁都未曾预料的方式出现了。
咚咚咚,咚咚咚。
“王子”带着一把沉甸甸的、冰冷的东西,找上了门。
当他把那黑漆漆的手枪塞进祝铭手里时,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猛地攫住了本就虚弱的人。枪身的重量陌生而危险。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瞬间,无数混乱血腥的画面在眼前炸开:穿透的闷响、爆开的血花、粉碎的脆响……各种可能的“结果”在祝铭脑中疯狂闪现。
“请原谅我,”祝铭下意识地握紧了枪柄,指节发白,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我不会用枪。”祝铭没有拒绝他的计划,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一个可能存在的变数。
似乎是来拯救高塔的“王子”,此刻却陷入了某种狂热的亢奋。他喋喋不休地描绘着“成功”后的蓝图,眼神灼热得几乎要将祝铭点燃。
他猛地抓住祝铭的手腕,力道大得生疼,硬生生将祝铭从迷糊的幻想中拽了回来。“……事成之后,你可以先躲在我家,那绝对安全……”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