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有些病是心病。
它们不发作于躯体,而扎根于灵魂深处,最终在意识的边缘生长、异化,形成一个独立而完整的世界——被称之为“心象”,其实就是梦的延伸。
当人们沉溺梦中无法醒来,便需要特殊的诊疗。
关栎筠经营着一家小小的诊疗所。没有招牌,只在深夜为特定的人亮一盏灯。他的工作,是受邀潜入那些濒临崩溃的心象,去见证,去梳理,有时,也去终结。
今夜,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响了。那位像猫咪一样优雅的女士在躺椅上闭上眼睛,而关栎筠则开始踏入她的心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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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像刀子割在裸露的皮肤上,雨抽打着单薄的衣衫,藏不住的耳朵和尾巴恹恹地贴着皮肤。那股冰冷的恐惧渗进骨头缝,跑,只能没命地跑。
阿晓曾经只是一只猫,经过多年的修炼,现在已经化为人形,可要活下去,想像人一样活下去,就得把那些沉重的、会压垮自己的东西扔掉。
撞开那扇陌生的门,阿晓湿漉漉地缩进角落,瑟瑟发抖。尘螨的味道刺鼻,可屋子里进来了一种不属于这破败屋子的香气。
阿晓喉咙里滚出威胁的低吼,却没有多余的气力反抗那双抱住它的手。
当温热的水漫过脖颈,阿晓僵硬地害怕地等着水将它终结。
可后面感受到的只有柔软的布,带着暖意,仔细擦去脸上的污垢和雨水。
接着,是冰凉细腻的触感。似乎在给自己梳妆。
手指蘸着带着清甜花香的脂粉,轻轻晕开在阿晓的脸颊,动作轻得像羽毛拂过。温热的木梳齿,耐心地穿过它纠结打结的长发,一下,又一下,直到变得顺滑服帖,带着她指尖留下的、若有似无的暖意。
最后,她拈起一朵小小的、不知名的紫色野花,簪在阿晓的鬓边。在它耳边轻轻地说,欢迎回家,阿晓。
她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名令其生,名令其死,阿晓心里警铃大作,镜子里映出一张陌生的、光滑的脸,从未有过的……漂亮。漂亮地死掉,也算一种归宿?
可她没动手,只是看着镜中的脸笑,眼睛亮得惊人,像藏着两簇小小的火苗。阿晓不敢看那眼睛,目光只慌乱地落在她绣着缠枝莲的裙摆上,心跳得有点快。就像雨滴打在窗户上那么快。
可是很快,雨停了,月亮出来了。她抱着我上了屋顶,像抱一只猫。月亮又大又白,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她把我圈在怀里,手臂温热,隔绝了夜风的侵袭。阿晓却绷紧了全身——说不定她要推我下去了!恐惧冻住了它的四肢百骸,让阿晓的牙齿咯咯作响。
屋檐下“咔嚓”一声脆响。
阿晓吓得伸直身子,魂飞魄散间,脚下一滑——自己摔下去了,风在耳边呼啸,落地却轻飘飘的。她在屋顶上笑得直不起腰,声音清脆,像碎玉落在盘子里。
……真是个疯子。阿晓有些尴尬地爬起身,那笑声钻进耳朵,奇异地驱散了一点心口的寒意。
她探出身,月光勾勒着她带笑的侧脸轮廓,朝阿晓伸出手:“上来,笨猫!”阿晓犹豫了一下,还是搭上了那只手。
重新回到那个温热的怀抱里,夜风似乎也没那么刺骨了。她轻轻拍了拍阿晓的背,哼起一支不成调的、柔软的小曲。僵硬的身体,在她低低的哼唱里,竟一点点松懈下来。
你是谁?为什么要救我?阿晓有一万个问题,但因为还不太会讲人话,所以只能憋在心里,但
“我是一个公主哦,看不出来吧?这是我在城外的屋子,所以没有人住。以后你就住在这吧。”
“看样子阿晓你不记得我了,可是我真的等了你好久,修炼也不应该把我忘了呀。”
公主似乎还想再说什么嘛,阿晓也想知道,但被追赶太久的紧张神经一放松就渐渐沉入黑暗无法自拔了。
再醒来,阿晓只看见禁闭的门窗却不见公主,竟敢把门窗都死死锁住,把我关起来,果然是个坏人。阿晓愤怒地用指甲抓挠,对着紧闭的窗龇牙。
野惯了的身子,哪受得了这个!等她回来,定要……定要怎样?阿晓还没想好。
太阳的影子在墙上挪移,挪得阿晓心慌。那点愤怒不知不觉散了。阿晓守着门缝,嗅着那残留的、越来越淡的香气。
后来,我每天都对着回来的她发脾气,但是她并不在意,而是会给我准备惊喜。
她回来时,总会带些新奇的小玩意儿:一个会转的琉璃风车,插在窗边,阳光一照就投下斑斓的光影;
几块用油纸包着的、甜得发腻的糕点,她掰开一小块递到我嘴边,看我皱着眉舔掉她指尖的糖霜,然后笑弯了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