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一举两得（第2页）

张老三那作坊，连铺面带布料、机子，少说也要八十两。

人在急着跑路的时候，价钱是砍出来的。只要张老三慌了，怕被官府抄家，别说八十两，四十两他都肯卖——落袋为安，总比充公了强。

钱不够怎么办？

她早想好了。

先付定金，剩下的打欠条，分三个月还清。

用作坊本身赚的钱，还买作坊的债。

这叫“借鸡生蛋”，是父亲残卷里写的法子。当年陶朱公做生意，本金不够，就靠赊账周转，以利抵债，越做越大。

书本上的道理，放在烂泥巷也一样管用。

次日天刚亮，沈微就去了巷口。

林阿花照常来上工，路过老槐树的时候，沈微叫住了她，塞给她一个小纸包，里面是十个铜板。

“阿花姐，麻烦你个事。”她压低声音，“你帮我问问姐妹们，要是张老三克扣工钱的事能讨回来，还能涨一成工钱，她们愿不愿意一起站出来说话？”

林阿花眼睛一亮，攥紧了铜板：“真的？能讨回工钱还能涨？”

“真的。”沈微点头，“但有一条，得大家一起出面，人多力量大，他才不敢报复。要是只有一两个人，肯定不行。你帮我统计个数，今晚收工了，到我住处回话。事成之后，每人再赏五个铜板。”

“没问题！”林阿花满口答应，“姐妹们早就忍不了了！只要能出头，肯定都愿意！沈姑娘你放心，我肯定给你办得妥妥的。”

打发走林阿花，沈微又去了赵氏住的巷子。

赵氏在家养病，小丫鬟开门见是她，连忙把她请了进去。

赵氏靠在床头，脸色还是苍白，眼神却比昨天亮了些，显然是回去想了一夜，拿定了主意。可见了沈微，还是有些犹豫：“沈姑娘，我想了一夜……这事要是闹开了，我一个妇道人家，以后可怎么见人啊？”

沈微坐在床边的凳子上，语气平静，没有劝，只给她算账：“夫人，我问您三句话。第一，您忍下去，张老三会不会回心转意？不会。他只会变本加厉，把您的陪嫁全挪给外室，甚至最后随便找个善妒的由头休了您。您被休弃，名声更难听，还一分钱都拿不到，钱财两空。第二，您闹开了，是谁占理？是他养外室、宠妾灭妻、侵吞陪嫁在先，您是正头夫人，请族老主持公道，天经地义。旁人只会骂他忘恩负义，不会说您半句不是。第三，合离之后，您有陪嫁铺面，有私房体己，回娘家也好，自己过日子也罢，都能安安稳稳过下半辈子。总比在这宅子里，天天生气，把这辈子折在这吧？”

沈微不说“你应该闹”，只说“闹与不闹的后果”。

选择权给赵氏自己。

但凡有点心气的女人，都不会选忍气吞声那条路。

尤其是赵氏这种丈夫依靠自己的陪嫁起家的正妻，最恨的就是忘恩负义，狼心狗肺。

赵氏沉默了许久，手指紧紧攥着被角，指节都发白了。

半晌，她抬起头，眼里含着泪，却带着点决绝：“你说得对。我忍了他这么多年，换来的就是这个下场。我不能让我爹娘给我的陪嫁，便宜了那对贼人！沈姑娘，我听你的。你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也不枉此生爹娘生养我一场。”

沈微微微颔首：“夫人痛快。今日午时，您派人去请族里的叔公上门，就说有要事相商。等张老三回来，您当场把外室的事抖出来，再拿出他挪用陪嫁布庄银子的账册——您管了这么多年家，账册肯定有吧？”

“有！”赵氏立刻道，“他每次支钱，都有签字的条子，我都收着呢。”

“那就好。”沈微道，“族老最重规矩，最恨宠妾灭妻、侵吞私产。有账册为证，他们必然会给您做主。先压他一头，让他后院起火，无心管作坊的事。”

两人又商量了一番细节，沈微才起身告辞。

临走前，赵氏忽然问：“沈姑娘，你年纪轻轻，怎么把这些事算得这么尽？”

沈微脚步一顿，回头笑了笑：“没什么，见得多了。烂泥巷里，这样的事天天有。男子有钱就变坏，女子心软就受气。道理都是一样的，只不过夫人您从前在宅子里闺中安度，门庭和顺，没见过罢了。”

从赵家出来，已经快到午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