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苏晴还没睡醒,铺子外头就传来了震天响的拍门声。
“开门开门!姓胡的躲了,你们接的铺子,他欠的三百两银子,今儿个必须还!不还就把这铺子给砸了!”
彩云扒着门缝往外一看,吓得脸色发白,跑回后院拽苏晴的袖子:“小姐不好了,讨债的上门了!来了好多人,手上都拿着棍棒呢!”
苏晴不慌不忙地起身,洗漱完毕,换了身干净的青布衣裙,又仔仔细细地挽了个利落的发髻。她走到门口,从门缝里往外看了一眼。
来的是七八个壮汉,为首的一个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条粗金链子,一看就是放印子钱的打手头目。他们身后还跟着一群看热闹的街坊,把半条常平街堵得水泄不通。
苏晴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吵什么?”她的声音清冷平静,与壮汉们凶神恶煞的气势形成了鲜明对比。
为首的金链子壮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嗤笑道:“哟,你就是那个克死周家二公子的扫把星?长得倒是不赖。怎么着,没钱还债,拿身子抵也行啊!跟哥哥走,伺候好了,那三百两就……”
他话没说完,苏晴忽然上前一步,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满街皆惊。
金链子壮汉被打得脑袋一偏,脸上五个鲜红的指印,他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暴怒道:“臭娘们!你找死!”
他抡起拳头就要朝苏晴砸下去,彩云吓得尖叫起来。然而苏晴纹丝不动,只是从袖中抽出一张泛黄的纸,展开举到那壮汉面前,距离他的鼻尖只有三寸。
“看清楚,这是什么。”
那壮汉的拳头停在半空。他低头一看,瞳孔骤缩。
那是胡老板亲笔签名画押的借据,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借款金额三百两,利息月结两分,借期一年。到期日,是六月初三。
而今天,是五月十八。
“距离借据到期还有半个月。”苏晴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分明,“也就是说,这笔钱现在还没到该还的时候。你们今天来闹事,一来是逼迫提前还款,于法无据;二来是聚众滋事,砸店威胁,于律不容。按照本朝律法,私放印子钱者杖二十,逼债伤人者流三百里。你们要试试吗?”
金链子壮汉的脸色变了又变。他识字不多,但也知道官府对放高利贷的管控越来越严,真闹大了,他们背后的人也未必罩得住。
但面子上又过不去,他梗着脖子道:“少拿律法吓唬人!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到时候你拿不出来怎么办?”
“那好,我们打个商量。”苏晴将借据仔细折起收进衣袖,神色从容,缓缓开口。
“你说。”
“半个月后,三百两本金,我连本带利一次还清。利息按照借据上的来,分文不少。”苏晴道,“但如果到时候我还不上,这间铺子连同我另一间铺面,都归你主子所有。我苏晴签字画押,绝不反悔。”
这话一出,周围的街坊都倒吸一口凉气。有人窃窃私语:“这苏娘子疯了吧?三百两银子,半个月哪挣得出来?”“就是啊,卖酱肉再赚钱,一天顶多十两,半个月也才一百多两……”
金链子壮汉也愣住了,随即狞笑一声:“好!这可是你说的!要立字据!”
“当然。”苏晴转头对彩云道,“去里面拿纸笔。”
等彩云取了纸笔出来,苏晴当场写了一份承诺书,签字画押,按了手印。金链子壮汉接过看了几遍——虽然看不太懂,但确认有“半个月”“三百两”“铺面作抵”几个字,便收了字据,带着人扬长而去。
“下午把铺子后门卸了,用石灰把墙壁和地面重新刷一遍。”苏晴头也不回地吩咐道。
彩云急了:“小姐,您怎么还管这些啊!三百两银子可怎么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