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她娘,你。。。。。。你之前不是总担心她一个人活着吃苦吗?”他顿了顿,像是在琢磨措辞,“换个角度看,这算不算。。。。。。咱们一家人,终究是整整齐齐,不用再留她一人在世上受苦了?”
独苗娘一愣,哭声戛然而止。
是啊,女儿才八岁,无依无靠,留在人间,只剩挨饿、受冻,被欺负的苦日子。
活着,全是苦。
这么一想,悲伤似乎淡了些,反而生出点诡异的庆幸。
三个魂魄抱在一起,又悲又喜,悲是悲女儿年纪轻轻就这么没了,喜是喜一家人又整整齐齐在一起了。
哭一阵,笑一阵,哭声里掺着笑,笑声里裹着哭,在寂静的夜里听着,诡异得令人头皮发麻。
发泄完情绪后,夫妻两魂带着小魂消失在夜色中,回地府报到去了。
待三个魂魄消失在黑夜里后,一个身影缓缓飘出。
女子发髻松散,身着破旧道袍,眉眼清冷,正是活了整整八百年的资深鬼修——花屿。
说起她的一生,也异常悲催。
幼时被弃茅山道观,不会捉鬼、不会算命,日日只会扫地舂米、端茶打杂。
艰难辛苦、狗狗祟祟的活到了十五岁。
十五岁那年,道观开坛做法,道长全力镇压恶鬼。
所有人严阵以待,唯独她嘴馋,偷吃了坛前的炒黄豆。
一颗黄豆卡在气管里吞不下去吐不出来。她抓着道袍领口,脸憋得发紫,蹬着腿倒在道坛前的青砖上,眼睛瞪得溜圆,最后是双手掐着脖子面目狰狞的没了呼吸。
死得极其滑稽、极其丢人,真真是死不瞑目。
还好全观上下都以为她是被恶鬼所害,是在降鬼除魔,匡扶大道正义的路上光荣牺牲的。
道长心怀愧疚,耗费修为,破例将她渡成鬼修,免去轮回,若能修成正道,也是她的一番造化。
只是鬼修本身也还是鬼,集晦气阴邪污秽等于一身,不可与道门共存,于是道长给她传了修炼功法后,就把她赶了出来。
八百年沧海桑田。
她从弱小游魂修炼成大能鬼修,控火引雷、隔空御物,随手就能掀翻山头。
可她终究是鬼,没有触觉,没有味觉,摸不到阳光。无人供奉,也尝不到烟火,只能孤零零地看着朝代更迭,看着山里的树枯了又荣,荣了又枯。
说实话,孤单得快要发疯了。
今儿个是她破境后第一次下山,本想看看人间的热闹,没成想刚落地,就撞见这桩阖家悲情的惨事。
她飘到豆丫的尸体旁,心里叹了口气——多小的丫头啊,就这么没了。
还没等她感叹完,一股莫名的巨大吸力突然从尸体里涌了出来。那吸力像个无底深渊,带着一股蛮横的拉扯力,瞬间就缠住了她的魂体。
“等等?!什么东西!”花屿脸色剧变,拼命后撤,可八百年的修为在这股吸力面前,竟像是纸糊的一样。
她咬着牙,浑身魂体绷紧,拼命往后退,脑袋使劲后仰,脸都憋得扭曲了,可那股力量实在太强,像有无数只无形的手,把她往那具小小的身体里拽。
魂体被拉长、变形,像一团被揉皱的纸,最后“砰”的一声,硬生生砸进了豆丫的身体里。
剧痛过后,花屿猛地睁开了眼睛。
冰凉的地气透过薄孝衣钻进来,风吹皮肤发痒,泥土颗粒触感清晰无比。
耳边有风、鼻间有气息、指尖有温度。
不对!不对!这不是她该有的感觉!
轻盈了八百年,第一次感觉身体如此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