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功了。却又被识破了。我的宝贝太聪明了,我自以为天衣无缝的伪装在她眼中是那么拙劣。我的宝贝太勇敢了,即使发现我是只怪物,她仍旧坚持不懈地试图杀死我。我想让她开心,所以总是配合她的动作。但我却不能让她杀死,如果她真的杀死我了,我就再也见不到她了。我想见到她,我想拥抱她,我想亲吻她。我不想放手。但她的精神却在杀戮中变得岌岌可危。我突然感到一阵恐惧,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会马上发生。于是在她假死之后,我也假死殉情了。我感受到她用那小小的手,费劲地拽着我脱力的手腕,将我拖上了重卡。她将我埋葬在了公路的偏僻处。我以为她会离开,但她没有。她独自一人住在这偏远的小屋,并没有离开的迹象。她似乎是怕我重新复活,所以每天都会来看望我。我在土里,静静地偷窥着她的生活。没有了我,她看起来放松了很多,她会每天睡到自然醒,迷迷糊糊地起床洗漱,然后下楼打理我之前挖的菜园,她会拔几颗蔬菜,自己下厨做饭,喂饱自己。偶尔在公路上遇见了心怀不轨的家伙,不用我出手,她也能保护好自己。她在认真地生活。我的宝贝,即使没有我,她仍旧能照顾好自己。我一厢情愿的爱恋,带给她的,似乎只有无尽的痛苦与恐惧。我就这样缩在土里,像个小丑,只敢在暗处贪婪地窥视她的生活。我不敢出现,即使她光脚踩在地板上,我也不敢阻拦。我会毁了她的生活。但是她太孤独了,第一次遇见她时,她和她的朋友们待在一起,腼腆的小脸上总是含着笑意。那时的她,是快乐的。但现在,她却终日形单影只地缩在小屋,没有再出去社交的意思。我就在土里无声地凝视着她,看着她稚嫩的脸颊渐渐变得成熟,看着她的眼角多了几丝皱纹,看着她乌黑的秀发变得花白。她老了。变成了一个小老太太。她瘦小的身体变得很虚弱,虚弱到拿不起锄头,虚弱到上楼都变得吃力,虚弱到没有力气再来看我。我终于忍不住了。我悄悄地回到了那座小屋,躲藏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我会在她半夜睡醒想要喝水的时候偷偷在床头柜放一杯水。我会在她早晨起床前从床底下爬出来,将拖鞋和洗漱用品都摆好。我会在她午睡时蹲在菜园里把杂草都拔掉,用锄头给她爱吃的蔬菜浇水施肥。直到今天,我终于能够照顾她了。我不怕她发现,反正她现在也糊涂了,只会觉得是自己搞忘了。我试图麻痹自己,让自己忘记即将到来的那一天。但那一天还是来了。就像她曾对我说的那样,人是会死的。她静静地躺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晒着太阳,如同我第一次将她带到这里时,她做的那样。那时,我在一旁裸着上半身,用锄头开垦土地,试图用健壮的身材勾引她。而她却悠哉游哉地闭着眼,躺在藤椅上晒太阳,对花枝招展的我视而不见。阳光下,她紧闭的睫毛那细微的颤抖,我都记得一清二楚。而现在的她,躺在那里,呼吸却渐渐变得微弱。我浑身颤抖着,拼尽全力想要掩饰自己的气息,但却失败了。“锈铁钉,你在这里吧?”她的声音是无比平静与安详,“不用躲了,我知道你在这里。”我终于能够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她面前。“你是怎么发现的?”我尽力掩饰自己的痛苦。她轻轻地笑了一下,闭着眼睛,低声说道:“我一直都知道啊,我能感觉到你的存在。”“那这么多年,你为什么不戳穿我?”“我害怕啊。”她第一次向我坦白了她的恐惧,“我怕你被揭穿后,又要出来,我害怕你伤害我,也害怕你伤害其他人,思来想去,我还是决定装作不知情地留在这里。”“但现在,我要死掉了。”“我死了之后,不会再有人能够拖住你。”“你还会杀人吗?”明白了她的意思,无尽的痛苦将我淹没:“所以,你就是为了不让我出来害人,才一直在这里孤独生活了一辈子吗?”“孤独吗……”她喃喃道,“可是我并不觉得孤独……或许是已经习惯了吧。”她勉强睁开了双眼,浑浊的眼珠中,倒映着我满脸泪水的狼狈模样:“你的样子还是没有变化啊……”她胸腔的起伏越来越微弱,她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只能从嗓子中挤出最后一声叹息:“别再杀人了,好吗……算我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