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念头击中了我——那个被绳子拴住的家伙究竟是谁?我低头看着拉着绳子,颤抖不已的双手。那个被困在原地,不敢踏出半步的家伙究竟是谁?我茫然地环顾四周,入目皆是深渊,只有这头怪物与我相伴。那个神经紧绷,生怕真的激怒对方的家伙究竟是谁?似乎是不满我的注意力从它的身上移走,怪物发出了焦躁的呼噜声,我只好收起四处乱看的眼神,重新望向它。茫然无措间,冰冷的狂风如刀子般从面颊划过,我下意识地闭上眼睛,侧头躲避这令人不适的妖风。就在这时,一股异样的感觉从脖颈处传来。我顶着风,低下头,慌乱地睁开眼睛,试图看清是什么东西。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物品让我瞬间僵在原地。我颤抖着手,不可置信地抚上脆弱的咽喉。一根绳子正紧紧地拴在那里,随着狂风的呼啸而不断振颤着。我快要窒息了。生理性的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渗出,在被泪水模糊的视线尽头,同样被拴住命脉的怪物咧着嘴痴迷地笑着。“宝贝,我爱你。”我听见它说。“我们要永远在一起。”如同诅咒一般。在崩溃的前一秒,我还是没有明白。究竟是我驯服了它,还是它驯服了我?亲爱的南希,你能给我一个答案吗?随着女孩迟迟未醒,锈铁钉心中的不安与焦虑满得几乎要溢出来。他时不时地伸出指尖,小心谨慎地放在女孩的鼻尖处,只有当温热而稳定的呼吸轻轻吹拂在他粗糙的皮肤上,他才能稍稍放下心。男人支着下巴,愁眉不展地凝视着女孩安静的睡颜。他的宝贝已经睡了二十三个小时三十一分零二秒,远远超过了人类正常的睡眠时间。这不是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在这一个月里,女孩睡觉的时间越来越长,醒来的时间越来越短。面对他焦虑的询问,女孩只是回答道:“我困了,所以我想睡觉,这很奇怪吗?”男人一时说不出话来。他想说,这是不对的。但又有哪里不对呢?人困了,就是要睡觉才对。困了却不能睡觉,这未免太过残忍。所以即使心有疑虑,他也只能顺从她。但是我的宝贝,你这次睡觉时间也太长了,我很担心……睡梦中女孩的呼吸突然急促。原本趴在床边的男人瞬间直起身子,慌乱地整理好被他弄出褶皱的床单,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他知道,她要醒了。他是如此期盼着她的醒来,同时,他又是如此惧怕——在男人屏住呼吸的紧张注视下,女孩微翘的睫毛轻轻颤抖了一下,接着,如播放的慢镜头般,她缓缓地睁开了雾气弥漫的双眼。睡了整整一天一夜的女孩茫然地将目光落在了他的脸上,轻轻眨了眨眼睛。锈铁钉连忙扯起嘴角,想尽可能露出轻松的笑容,然后他看见了——他所恐惧的眼神。女孩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的目光也是。她那纯黑色的瞳孔就这样静静地凝视着他,沉寂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她看着他,就像是看着一件普通的家具。曾经在眼中跳跃闪烁的厌恶、畏惧、嫌弃……那些无比生动的丰富情感,全都归于死寂。在这样的注视下,锈铁钉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宝贝,你睡了一天了,想吃些什么呀?”女孩移开视线:“随便。”意料之中的回答。“那西红柿鸡蛋面可以吗?这是你最喜欢吃的。”“都行。”男人勉强扯出一抹微笑:“宝贝,那我现在去做。”女孩没有回答。或者说,她懒得理会。直到男人失魂落魄地站起身,笼罩在她身上的阴影才随着他的离去而散开。轻轻的,门关了。米粒仍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她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大脑一片空白。她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也似乎什么都没想。好一会儿,她才慢吞吞地起身,解决自己的生理需求。等她从厕所中出来,站在卧室中央,窗户两边挂着的纱质窗帘随着清风的吹拂而微微荡漾,阳光没有任何遮挡地撒了进来,铺在她那茫然的脸上。她睡了多长时间了?这是她的第一个念头。无所谓了,多长时间都一样。这是她的第二个想法。醒来与睡去对现在的她来说没有任何区别。醒了,她就睁着双眼,看着一眼就可以望到头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