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怒过后,韩晔闭了闭眼,缓缓平复翻涌的心绪,冷声道:“跪着过来。”
池衍依言起身,强忍着手上的疼,小心翼翼移步到他的身侧。
韩晔拉开抽屉取出一罐药膏,拉过池衍受伤泛红的手,低头替他上药:“疼不疼?”
池衍抬眼望他,眼底蒙上一层水汽,模样带着几分委屈:“疼……”
韩晔心下微软,却依旧厉声说道:“有什么好委屈的,本就是你办事疏漏,明天继续给我查。”
池衍垂首:“是……”
药膏涂抹完毕,韩晔松开他的手:“好了,你回去吧。”
池衍躬身告退。可刚踏出内室房门,方才那副委屈温顺的模样瞬间尽数敛去,眼底只剩冷厉。他转头对着廊下待命的属下沉声下令:“给我查,谁先查到有用的线索,赏黄金百两。”
夜深。烛火早已吹熄,屋内暗沉沉的,只有窗外薄薄的月光透进来,落在床沿。
林续秋睡得很沉,手臂还环着贺易初的腰,呼吸匀净绵长。
贺易初阖着眼,却毫无睡意。
方才把埋藏多年的身份全盘托出,心上像卸下一块重石,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惶惑。秘密给了最爱的人听,也就意味着多了一个人被卷进这场杀局。
他必须要护好林续秋。
窗外,有极轻的脚步掠过。不是巡夜——巡夜不会把步子放得这么轻。
贺易初没有睁眼,呼吸也没有乱,只是维持着熟睡的绵长节奏,直到那脚步声渐远,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没有兵马围客栈,没有破门而入的喧哗。
只有躲在暗处的眼睛。
天亮之后,贺易初带林续秋去街边吃早点。
小饭馆不大,两三张桌子,店小二端来粥和包子,眼角却不动声色地扫过两人的碗筷、衣襟、桌上物件。动作很自然,但贺易初认得那种眼神——不是招呼客人的勤快,是盯人的仔细。
他面色如常,舀了一勺咸粥送进嘴里,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你有钱吗?”
林续秋正掰包子:“有啊。”
“借我点。”
林续秋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从袖中摸出一袋银子放在桌上,指尖按着袋口往前推了推:“借多少拿多少。”
贺易初伸手,整袋都拿走了。
林续秋看他动作利落,忍不住笑出声:“你倒是实在。我不是让你拿多少吗,怎么全拿走了?”
贺易初抬眼看他,眨了一下眼:“你说借多少拿多少。”
“我说的是拿多少——”
“所以你反悔了?”
林续秋被他堵得没话说,笑着摇了摇头:“你就是把林家家底掏空了,我也愿意。”
“你父亲不愿意。”
“他算什么东西。”
贺易初没再接话,低头喝粥,嘴角却微微动了一下。两人安安静静吃完这顿饭,贺易初起身理了理衣袍,临走前回头看了林续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