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何而起?”
“他寻到了你我往来的信笺,勒令我不要再与你相交,还提起了我母亲。他也配提及母亲?我一时按捺不住,同他争吵起来。”
贺易初指节悄然攥紧衣袖,心底生出沉沉愧意,低声道:“都因我而起,是我对不住你。”
林续秋轻轻摇头,伸手将他拥入怀中:“别这般说,与你无关。”
贺易初抬手,一下下轻拍他的脊背,静静安抚。
狭小的客房之内,窗外雨声潺潺,不绝入耳。
林续秋肆意倾吐心中积郁:“不过一个扬州太守罢了,有什么值得自持。来日我定会比他做得更好。”
在贺易初面前,他不必维持世家公子端方的模样。二人闲话闲谈,谈及心中抱负,畅想往后光景。
林续秋再度说起心底夙愿,眼底满是滚烫期许:待秋闱金榜题名,便留在扬州,与你长久相守,朝夕相伴。
贺易初静静听着,沉默片刻,那些温柔的憧憬于他而言,如同触手可及却抓不住的幻梦。他缓缓开口,声音轻得混在雨声里:“我约莫明日后便要离开扬州,前往京城,此番远行,归期渺茫。”
雨点不住叩击窗棂,淅淅沥沥,无止无休。
林续秋心口猛地一沉,用力将他抱紧。往日惯于嬉皮笑脸的少年,此刻眼底翻涌着痛楚与不舍。林续秋也懂,京城虽繁华,但波诡云谲,那是危机重重的是非之地,他明白此去前路凶险万分。
“我……我等着见到你。”
他俯身,一吻轻轻落于贺易初眉间。
这一回,再无迟疑,再无退缩,绵长炽热的吻接踵而至。
贺易初身躯微微发颤,长久筑起的冷静防线轰然松动,指尖死死攥住林续秋的衣襟,指节泛白,微微仰头被动迎上。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林续秋手臂箍紧他的腰,力道重得像是害怕下一刻人便会消失,将连日隐忍、心底翻涌的爱慕尽数宣泄在这个吻里。
窗外风雨喧嚣,把外界的俗世纷争暂时隔在窗棂之外。
贺易初环住他脖颈,耳尖一路烧到下颌,浑身都在轻轻发抖。这么多年逃亡隐忍,时刻活在死亡阴影之下,他从来不敢幻想这样的情景。
林续秋的手掌隔着单薄衣料抚过他脊背,一寸寸熨开他浑身紧绷的防备。贺易初禁不住微微瑟缩,却没有半分避让,反而下意识往他怀中靠得更紧。烛火摇曳,映着二人交叠的剪影,所有克制的试探到此尽数瓦解。
压抑许久的思念,裹挟着命运身不由己的苦涩,在此刻尽数相融。贺易初睫毛湿漉漉的,细碎的喘息混在窗外雨声之中,全然沉溺进这短暂易碎的温存。林续秋垂眸望着怀中人泛红的眉眼,眼底盛满疼惜与执拗,好似要把这一夜的模样,牢牢刻进骨血,抵过往后遥遥别离。
连绵雨幕裹住这间狭小客房,将二人所有缱绻,悄悄藏在扬州沉沉雨夜里。
长夜将近,天际隐隐将泛起微光。
林续秋的呼吸已经平稳下来,揽着他的手还搭在他腰上。贺易初在黑暗里睁着眼,听着这雨声,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从刚才的滚烫里冷下来。
他毫无睡意。那些他刚刚忘记的事,正一件一件回到他身上。京城。卷宗。太守。署名。
他勉强撑起身躯,静静望着身侧安然沉睡的林续秋。
倏忽一阵细碎脚步声由外传来,打破屋内沉寂。贺易初心头一凛,警惕环顾四周,下床握住藏于暗处的短刃。待到辨明只是客栈过路行人,悬起的心才稍稍落地。
雨依旧未曾停歇。房内静悄悄的,少年睡得安稳,唯有贺易初独自清醒。
客栈之外,林府派出的暗探,已经寻到了探冬客栈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