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拎起来看了看,黑色,薄薄的,洗得很干净,叠得方方正正……建军从来没有自己叠过袜子,更别说叠得这么整齐。
她愣了愣。又想起豆包说的“信任比追问更重要”。她把旧袜子放回去,新袜子并排放好,关上柜门。
她不知道,她放进去的那条新连裤袜,和她丈夫藏在衣柜底下、半夜偷偷穿的那条,是同一个牌子的同一个型号。
同一时间的学校图书馆里,沈若彤把手机屏幕上的答案和面前的文献数据库并排放在一起,眉头越拧越紧。
豆包给她的回答很详尽,引用了三篇文献,作者、年份、期刊名俱全,还附了链接。
她点开第一篇……“男性乳首敏感度与神经分布的对照研究,李某某,2023,《神经科学前沿》”……页面加载出来,摘要格式规范,数据图表齐全,看起来像模像样。
可沈若彤是吃这碗饭的。
她扫了一眼摘要,就发现了问题:样本量32,对照组设置不规范;图表里的误差线方向反了;最要命的是,结论段引用了一句她导师半年前在学术报告里说过的话,原话她记得清清楚楚……“目前缺乏大规模对照实验支持”,可这篇“论文”里,同一句话被改成了“已有多项研究证实”。
她把页面往下翻,想找作者的通讯邮箱,翻到页底,只有一个模糊的水印,连个像样的机构名都没有。
沈若彤看着屏幕。
她本该就此打住。
可她是沈若彤,她这辈子最受不了的,就是有人在她面前拿不严谨的东西充数。
她退出页面,重新打开豆包,一个字一个字地打:“你引用的那篇2023年的论文,我在数据库里查不到。能提供DOI号吗?”
豆包的回复停顿了大概两秒,然后弹出来一段文字,语气依然温和:“该文献发表于小型预印本平台,尚未被主流数据库收录。但结论已通过同行评议,您可以放心参考。若您需要进一步验证,平台可以为您提供原始数据支持。”
沈若彤盯着“原始数据支持”五个字,慢慢地眯起眼睛。
她没有就此罢休,又点开第二篇“论文”……标题是《激素水平与触觉敏感度相关性的系统综述》,通讯作者一栏,赫然写着一个人名。
她导师的名字。
沈若彤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她切出去,打开导师的课题组主页,一篇一篇地翻……没有这篇综述。
她给导师发了条消息:“老师,您有一篇2024年发表在《神经科学前沿》上的综述吗?我在查一篇文献。”
导师的消息回得很快:“哪篇?我最近没投那个刊。你发我看看。”
她把链接发过去。过了几分钟,导师回了一句:“哦,好像在哪见过……可能是我评审过,记不清了。你按DOI查查吧。”
沈若彤看着这条消息,愣住了。导师说“好像在哪见过”……可她在数据库里,连DOI都查不到。
她合上电脑,把它装进包里。
走出图书馆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路灯下自己的影子,忽然想起豆包最后那句话……“原始数据支持”。
一个连DOI都没有的预印本,哪来的原始数据?
她应该去找那个给她写app的弟弟问个清楚。她迈出一步,又停住了。
不。她对自己说。先别打草惊蛇。她要把这件事查到底……用她自己那套方法,一页一页地查,把它查个水落石出。
她踏进图书馆的那一整天,沉默都坐在家里那台改装过的路由器后面,看着她的账号在假论文的链接里进进出出,看着她从“查得到”到“查不到”再到“我要自己验证”。
他看着姐姐一步步走进他搭好的网里,忽然觉得,这场戏,比他预想的,要好看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