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意白的日记】2016年4月21日雨
听过出马仙吧?但这年头借着出马弟子名义为非作歹的却大有人在。这些天就像约好了似地,连着出现两起这样的事情。
南方人大概很少听这个说法,我也是来北方定居后,才慢慢摸清楚这套体系。像之前遇上的蟒仙祖孙,要是愿意,也能找个正规堂口挂靠,以堂口为单位修行积德。
堂口说简单点,就是地仙、鬼仙落座修行、借弟马(也就是出马弟子)肉身行道的坛场。正规堂口有正神掌堂,堂单上名号列得清清楚楚,按规矩受香火、办善事,不是随便什么灵体都能立的。
我一心修佛修道,秉持正念,这些年遇上的也多是正派同修:有道门的道长,有西方的女巫,也有规规矩矩的出马弟子。
这里面最不容易的就是出马弟子,要先被打窍、磨三关,受常人受不了的病痛、坎坷,开了眼通、耳通,厉害的能走阴串阳、看前世今生,这些能力全靠身后堂口的师父们给。
但我认识的正规弟子,没一个不感叹“要不是走投无路,谁愿意出马”——都是生下来就被选中的,罪受够了才能出头。所以他们见着有出马缘分的后辈,都想方设法帮着压,能不出就不出,太苦了。
可这阵子接连遇上的事,离谱得像给我敲警钟——别被眼前的表象迷了眼,这年头,打着立堂口旗号赚黑心钱的邪修,多了去了。
我说的是人,人类邪修。
头一桩是我的健身私教。生完孩子我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地去练修复,前阵子忙,少说小半年没露面。上周心血来潮去了一趟,刚进门她就眼睛一亮,攥着我手腕拉到角落,声音都发颤。
“你可算来了!你没来这几个月,我朋友带我去见了个大师,人家说我身后有师父,催着我立堂口,说我身份特殊,再不立,身体要垮,孩子要遭殃,连我过世的爹都得跟着受罪!
我一听孩子和我爸有事,当场就慌了,想都没想就拜了师,交了十万块拜师费,说每个月还得上供五千到一万。”
她咽了口唾沫,眼眶红得厉害:“可我是东北长大的啊,我哪能不知道堂口是怎么回事?立了快一个月,我半点感应都没有,一进放堂单的那屋就浑身发冷、直哆嗦,现在连家都不敢回,天天住健身房。
你帮我看看,到底是真是假?我也不敢问那大师,他要是真有本事,我忤逆他,会不会真连累我家人啊……”
她说得语无伦次,脸上全是没着没落的恐惧。
我刚要开口,心口忽然轻轻咚咚跳了两下——是宋时与的信号。
我顺势闭眼,眉心幕布拉开:先是一面白墙,挂着幅空白卷轴,卷轴前的供桌上坐着位白衣镶黑边的道长,胳膊上搭着拂尘,正打坐入定,见我“进来”,才微微睁眼,皱着眉朝我点了点头。
我起先以为这是那邪堂口的堂主,可他神色虽严肃,一身正气半点邪气都无。
正纳闷,画面一转,换成间泛着黑气的屋子,供桌坐了三位……姑且叫“邪仙”吧。
墙上贴着张皱巴巴的“扬名立万堂单”,上面稀稀拉拉写了几个名字,歪歪扭扭——正规堂口的堂单都是工工整整,名号密密麻麻,哪有这么寒酸的。
中间是个穿白衣的胖老太太,一脸横肉,气质跟胡同口蹲墙根嗑瓜子嚼舌根的大娘一模一样;左边个穿黑袍的,贼眉鼠眼滴溜溜转;右边个留两缕山羊胡,神态猥琐,把胡子挪到中间,活脱脱个汉奸样。
这就对了,这才是躲在背后的邪祟堂口。
我睁眼给江晚凝发消息,她回得很快:“这事儿我得找我同学小李,掀堂口可不是闹着玩的,你最近怎么净遇上这种棘手事……”
“那有什么办法,咱俩这辈子绑定了呗!”我对着手机笑,对江晚凝有谜一般的信心,半点没在怕的。
笑完转头把我看见的画面跟私教说了。
她一下子瞪圆了眼:“白衣道长!我小时候村里的老仙儿就说,我身后有位道长守着,是我前世的师兄,我前世也是道门弟子。我那时候小,没当回事,老仙儿也没多说,就让我别瞎折腾没用的。”
“那不就对了。”我笑道,“我今天莫名其妙想来健身房,说不定就是你这位师兄催我来的。你放心,如果是你师兄选中我,那这事八成能解决。”
话音没落多久,江晚凝的消息就过来了:“搞定了,几个小邪祟装神弄鬼罢了——哦不对,他们本来就是鬼。一个孤魂野鬼,一个老鼠精,一个黄鼠狼,都是没什么道行的邪修,装什么仙家。小李已经去处理了。
至于那个所谓的大师,咱们暂时动不了,牵扯别人的因果。
他身后也跟了个有点修为的邪祟,能看见点人的过往旧事,专挑人软肋吓唬,再安排小邪祟去人家里造点幻象、闹点小不顺,等人吓破了胆,就屁颠屁颠上门求立堂口了。
立的哪是什么堂口,就是安几个小邪祟去吃香火,纯纯骗局。”
她还补了句:“小李说这几年这种骗局越来越多,他亲手掀的少说也有十来个。
反倒是干邪门歪道的赚得盆满钵满,八万十万都是少的,有花百八十万的,还请个金身大佛供着,佛肚子里蹲个黄鼠狼。弟子们还个个虔诚得不行,以为自己佛道仙三修呢,笑死人。”
这桩事倒是三下五除二就了结了,私教千恩万谢地走了,说等安顿好了就来茶馆谢我。
我本以为这就够离谱的了,可四天前在茶馆遇上的第二桩事,才真是刷新了我对邪修下限的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