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一例外,全被安知年摇头挡了回去。来人或遗憾,或不悦,最终都走了。
最后一幕停在深夜。
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站在客厅中央,约莫四十岁上下,一身玄色劲装,衣摆绣着银红相间的暗纹,在暗处泛着冷光。他颧骨很高,眉骨突出,面相比之前几位都狰狞得多,周身裹着浑浊的黑气——想来就是今夜掳走他的邪修。
安知年当即摆出了防御的姿势,小小的身子挡在佛堂方向。
见他还是摇头,那男人面色一沉,袖中甩出一条黑藤长鞭,带着倒刺,"啪"地抽在安知年还没长好的右臂上。
安知年疼得直接跌坐在地上,额头上全是冷汗。就在第二鞭要落下时,一道红光从佛台方向冲出来,狠狠打在鞭身上。那男人愣了一下,扭头看向佛堂方向,随即抬手一挥,黑气裹着安知年,两人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原来这就是全部经过。
我睁开眼,半天喘不过气。
这些天,他竟默默挡了这么多上门招揽的人,最后还是被邪修掳走了。
他们找他做什么?为什么都盯上了一个六岁的孩子?
手机震了震,江晚凝的消息接连弹出来:"我们回来了,老巢已经端了,那帮邪祟都押去山下地牢了。你们没事吧?"
我盯着屏幕,一肚子的问题堵在喉咙口,不知从何问起。她像是能看穿我的心思,一条条语音接着发过来,把前因后果讲得明明白白。
"第一件事,安知年得先回山洞养着,这次得彻底养好才能回来。你要是方便,把佛台上你常戴的那串佛珠借他随身带着,一是护身,二是能帮他聚灵气恢复。实体的佛珠还在佛台上,你收起来放好就行,等他回来再摆回去。"
"第二件事,你看见的那位青衣公子,叫宋时与。他暗中跟着你们有段日子了,一直隐着身护着,这次安知年被抓,他才不得不现身。你要是同意,他可以留下来一起修行,他也是孤身一人,没拜入任何门派。
说起来你也间接受过他的恩——上次青蟒那次,护住安知年的那层青光就是他的,井盖那回画符的也是他,我本以为是……我当时忙着打斗没留意,刚才他给我看了当时的画面,我才反应过来。
对了,安知年这个名字,也是他取的。"
"第三件事,就是今晚这帮人。
你也看见了,这些天南南北北来了不少找他的,有东北正规的出马仙堂口,也有正经的灵修门派,都是看中安知年的潜力,想收他入籍。去了任何一家,修行都能快上好几倍,可他全给拒了。
今晚来的这帮是邪修,和之前我们救的那位大哥遇上的灵体囚笼,是同一个大集团下面的分支。
我们端的不过是个小窝点,这伙人势力比我预想的大得多,体系也全,不光我们在查,不少道门的道长也在清缴他们,所以他们藏得极深,很少露面。
我有点担心他们后续会回来报复,往后咱们都得小心点。"
"最后说句题外话,安知年的潜力,比咱们想的都大。宋先生说,你若愿意他可以让你看看安知年好好修行的话,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十几条语音听完,我才后知后觉想起那位青衣公子。
匆匆一瞥只觉得好看,如今细想,那张脸生得实在出众——眉眼清俊却不女气,沉静里裹着温柔,是书生气很重的长相,可眼神很定,透着股久经世事的冷静。
活了二十多年,电视里现实里,从没见过气质这么干净的人。
当然,留他绝不是因为好看。一来有他在,家里多了层保障,不管是安知年还是孩子,都能多个人护着;二来我不过是照旧念经打坐,多双碗筷的事,举手之劳而已。
"他给你的信号会从心口传出来,你应该感觉到了,突突跳的那种。你试着感应一下,闭上眼睛适应适应,就当调试新设备。"江晚凝补充道,"他叫宋时与,时间的时,与你同在的与。"
"稍等!"我赶紧在心里默念,"那突突突力道太大了,震得难受,能不能调小一点再调试啊?"念头刚落,心口传来跳动,只剩原先三分之一的力道,清晰却不硌人。
我又试着想:"嗯……力道可以,就是速度太快了,有点晕。"跳动的节奏当即慢了下来,像有人隔着皮肉轻轻叩门,咚咚,咚咚咚,缓而稳。
我闭着眼,幕布上慢慢浮现出一幅画面。
山风猎猎的崖边,站着位身披玄黑铠甲的少年将军。铠甲嵌着银边,肩甲上浮雕着兽纹,腰束革带,衬得身形挺拔如松。
他看着很年轻,至多二十四五岁,脸庞还带着少年感,可眼神却异常坚毅,是安知年的眉眼。
他留着利落的短发,本该和古旧的铠甲格格不入,可站在山风里,竟莫名和谐。
手里握着一柄宽背长刀,刀身映着日光,周身浮着淡淡的金色光晕,亮得人眼睛发涩。
风掀起他的披风,少年将军立在山巅,像棵拔地而起的小白杨。
画面往右一转,落回了我家佛堂。
那张清俊的脸重新出现,宋时与站在佛台边,身姿端正,朝着我的方向微微颔首。随即他转过身,对着佛龛恭恭敬敬地跪拜了三次,脊背挺直,动作标准又郑重,行的是古礼。
后来我跟江晚凝打趣,说要不是结婚了,高低得……
话还没说完,心口骤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咚咚咚咚",像被呛到了似的,又急又乱。
我赶紧在心里赔罪:对不起对不起,冒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