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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记8回忆 | 旧楼惊梦识男婴(第1页)

【苏意白的回忆录】2013年3月补记

那是我离职休整的那段日子,13年3月。

那时候我还没怀孕,眉心也没打开这震麻的开关,更没想过往后的日子会和这么多魂魄打交道。

刚从前东家出来,打算歇一阵子,靠之前攒下的卡牌咨询经验接点散单。经朋友牵线,认识了做空间策展的黎铮——也就是后来和我合伙开茶馆的人。

没见面前我以为她是个雷厉风行的飒爽性子,毕竟名字听着就冷硬。熟了才发现,我俩同病相怜,都有"臭脸综合症"——不笑的时候往门口一坐,活像两尊门神,能把路过的客人都吓退三步。

第一次见她时,我心里莫名浮起一句很荒唐的念头:我们好像已经认识了很久,久到跨过了好几辈子。

展览办在一栋百年老洋楼里,上下两层,还带半层地下室,据说最后一任私人屋主是民国时的军阀。

整栋楼为了配合女巫主题,装得黑红交加,墙上挂着动物骨头,天花板垂着黑纤维做的假蜘蛛网,刻意往阴森压抑里做,反倒透着股用力过猛的造作。

我连着三天在那儿做占卜暖场,每天散场都觉得能量被抽得一干二净,瘫在沙发上不想动。

最后这一天散场得早,我瘫在沙发上跟她吐槽,说女巫也不全是拿着血瓶扎小人的,好好做个森林系主题不好吗。

黎铮一脸无奈:“领导定的调子,我也做不了主。”我看着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心里暗笑,这软乎乎的性子,跟她冷硬的名字可真不搭,我以为她是会跟领导拍桌子的脾气。

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困意像潮水似的漫上来,我竟在老楼的旧沙发上睡着了。

我梦见自己还在二楼策展空间逛,顺着墙上的画一路走,走着走着就拐到了地下室。

没开灯,黑漆漆的,只有走廊尽头漏进来点微光。地下室堆着空置的展架和几束落灰的假花,架子层层叠叠挡着,深处竟露着半幅没装裱的油画。

我向来喜欢无框的油画,总觉得没了画框的束缚,颜料里的情绪才能漫出来。于是侧着身子,一点点从架子缝隙里挤了进去。

借着门外漏进来的昏黄光线,我看清了画上的内容。

画里是个年轻姑娘,坐在木椅上,眉头微垂,对着窗边的书桌写东西。

她穿一件灯笼袖的上衣,左袖蓬松地鼓着,搭在膝盖上,袖管底下似乎压着本旧笔记本。右手腕支在桌沿,指尖捏着笔。

桌旁抵着窗,窗外是沉沉的黑夜,树影幽幽地晃在玻璃上。

暖黄的灯光裹着她,整幅画的调子温柔得不像话。

我盯着她的侧脸看了很久,心里涌上一股很奇怪的熟悉感——不是跨越几世的遥远,是很近很近的熟稔,像昨天才刚一起喝过咖啡的老朋友。

正看得出神,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厉喝:"苏意白!"

那语气像极了小学课堂上,数学老师抓我打瞌睡的样子,又凶又响。我吓得一哆嗦,猛地就想睁眼。

可怪事发生了。

我明明已经醒了,却怎么都看不清眼前人的脸。

不是脖子僵,是无论我怎么努力抬头,整个空间都跟着往上抬,视线永远卡在她脖颈以下,连下巴尖都看不见。

她穿一身极飘逸的白衣,料子像烟像雾,衣身上绣着暗红色的缠枝纹,混着银闪闪的丝线,光一晃就泛着细碎的光。下摆从膝盖处开始晕开红色,越往下颜色越深,到脚踝处已成了正红,红边上又用银白的闪线绣了一圈回纹,雅致又夺目。

她见我没反应,语气更厉了些:"还看?刚才那个男生面试的牌都解错了,还好意思在这儿睡大觉!醒来!"

最后两个字像一道雷,轰得我脑子一震,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猛地坐了起来。

展厅里还是老样子,黎铮在不远处整理物料,窗外天已经擦黑了。

我坐在沙发上喘了半天气——又是梦中梦。

小时候濒死那次,我在家休学了两个月,天天陷在一层套一层的梦里醒不过来,最严重的一次嵌套了四层。

从那以后我总偶尔恍惚,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停在某一层梦里,从来没真的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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