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躺回床上,望着天花板出神。
换做以前,别说和一只附了厉鬼的铁铃共处一室,就是大学独自在宿舍过夜,我都要开一整夜的灯,戴着耳机把美剧声调大,生怕听见别的动静,熬到天蒙蒙亮才敢合眼。
从小我就怕黑,许是当年被大蟒的眼睛吓出过阴影,格外怕那些看不见的东西。
可这些年走过来,见过各式阴邪,也见过很多可怜的灵性存在,反倒慢慢定了心性。
一早,我系上红绳,揣着手摇铃去了青樟城郊的空涟湖。
湖对岸的山坳里立着座归洇寺,算下来也有三百多年香火了。晨雾里能看见飞檐的轮廓,香火气息顺着风飘过来,淡得很,晨风掠过寺檐,铜铃遥遥响了几声。
我站在湖边,把铁铃举到跟前,对着古寺的方向轻声说:“此地有佛法护着,你安心待着,早日放下执念,才能得解脱。”
说完我扬起手,正要往湖心扔。
手腕忽然一沉。
眉心泛起极淡的麻意,我下意识闭上眼,灰白色幕布上闪过几帧细碎的无声画面:
湿滑的井壁长满青苔,姑娘仰着头往上望,那一片黑暗是她望不到的尽头,她指尖攥着那截蓝布带,嘴张着,像在喊什么,却听不见半点声音。
画面晃得厉害,混着百年的潮气与委屈,直直往心口撞。
铺天盖地的情绪涌上来,堵在喉咙口,眼眶一热,泪就毫无由头地淌了下来。
不是我想哭。
是附在铃上的姑娘,攒了上百年的委屈与不甘,在这一刻借着我的眼睛往外泄。
我没忍住,站在湖边哭了好一会儿。等那股情绪慢慢平复下去,我才对着铃轻声说:“我知道你冤,知道你不甘心。但恨了百年,总该为自己活一次了。听我一句劝,放下吧。”
“或许以后我们还会再见,那时候我希望你不再是厉鬼,是来告诉我,你想开了,要走新的路了。”
话音落,我手腕一送。铁铃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咚的一声沉进了湖水里,涟漪一圈圈散开,很快又归于平静。
我站在湖边看了片刻,想起自己也为情所困过,和丈夫为琐事争吵,跟这些生生死死的执念比又算得了什么呢。
晨风吹在脸上,带着湖水的湿气,心里头空空的,又像放下了一些什么。
很多执念,旁人劝是没用的,总得自己想通,才算真的了了。
这天夜里我睡得很沉,半梦半醒间,仿佛又听见了叮铃一声轻响,很轻,像从很远的湖面飘过来的。
我翻了个身,下意识摸了摸心口。
白天那股暖融融的触感已经散了。可我清楚地记得,在我冷得打颤的时候,那股暖意出现得和我眉心的信号一样毫无征兆,又恰到好处。
江晚凝没提过有别的援手,我自己更没有这样的能力。
到底是什么,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替我挡了一下?
也让我忽然想起:
这突然开启的通灵能力,我通的,到底是哪个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