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前这条路,连赵家的药车都走不了。
他将已经迈出去的脚收回,顺势坐在渠边的石上,装作倒鞋里进的细沙。
一名军士朝他看过来,他抬了抬鞋,笑道:“你们若修路,这块石头也给挪了。我踩它半个冬天了。”
“没说修路。”
“那算了。”
他穿回鞋,没有再向前走。
三人量完这一段,牵马往北去,其中一人在岔口停下,用刀刮去树干一小片皮。
新露出的木色浅白,在湿黑树身上很醒目。
前头一条路往村里,一条沿竹林向西,后者可以绕近嵇玄的住处。
江闪闪认得这条岔路,也认得他们刚试过的宽度,足够横放一根拦路的杆子。
他没有跟过去。
等马蹄声远了,便离开石边,折向晒场。
药车已排好两辆。
车夫蹲在辕下添油,一见他便道:“不跟车,便别往车尾坐。昨日才擦过。”
“这回鞋上没泥。”江闪闪说着,仍走到一旁,问明启程的时刻和要过的渡口。
车夫说照旧,明晨走南边大路,经河桥入洛,货卸在城北药铺,信托人送白马寺,由阿生去谢家。
江闪闪听完,却没有立即把信递过去。
“借你的墨用一回。”
“方才在赵记怎么不写完?”
“方才还没看见。”
车夫手上满是油,向旁边的货账抬了抬下巴。
江闪闪自己取笔,找了块平整木板垫着,把已经折好的信重新展开,在空处添上几行:
“方才往北门晒场,见军士在渠旁小路查量,以长杆试过路宽,随即撤去,行人仍可通行。这条路不能运重车,眼下也未动土。不知为何,请转告你兄长,留意后续征召的消息。”
最后一个字写完,墨在纸上积了小小一团。
他把笔搁下,没有马上折信,举着那张纸,让晚风从两面吹过。
晒场上的人仍忙着装药,车夫从辕下钻出来,拍拍衣裳,把他上回带进山中的半截麻绳丢还给他,说骡子今日总算到了,赵掌柜若再问,别推到自己头上。
江闪闪接住绳子,往怀里一塞。
墨迹干了,他沿旧折痕将信收好,交给车夫,看着对方放进随身布袋,才松开手。
“别同货账夹。”
“知道。”
他从车旁退开。
远处那几名军士早已不见,挑柴的人也已进了城,渠水沿着新草流过去。
只那岔口的树还在,树干上新刮出的白痕,隔着暮色也看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