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说一,有二说二。”林清芜说,“成了,就写成了;没成,就写没成。不替谁粉饰,也不替谁抹黑。”
大理寺卿又看了她好一会儿,忽然笑了:“行,老夫帮你争一争。反正那两县试点,原本就是你的条陈,你去看,也算名正言顺。”
林清芜谢过,退出值房。
过了两天,户部吏部还在扯皮,大理寺先一步把公文递了上去:清减脚钱试点,由原条陈拟稿人、大理寺主簿沈知微前往核查。
户部吏部都没想到半路杀出这么个人,可转念一想,又都松了口气——沈知微不是户部的人,也不是吏部的人,更不是谢家的人,由她去看,两边谁都不算输。
消息传开,陆砚当晚就来了小院。
“知微,你胆子真大。”陆砚进门就说,“这差事,户部吏部抢得头破血流,你倒好,自己凑上去了。”
“正因为抢得凶,才没人能派自己人。”林清芜给他倒了杯茶,“两边都怕对方占便宜,最后只能找个两边都不偏的人。我正好是那个人。”
陆砚想了想,点头:“倒也是。可你想过没有,你去了,要是查出试点有问题,户部的人会记恨你;要是查出没问题,吏部的人会觉得你偏袒户部。这差事,做得好两头不是人。”
“我知道。”林清芜说,“可我要是连核查真假的胆子都没有,往后还谈什么做事。”
陆砚看着她,叹了口气:“行,你心里有数就好。路上当心,别让人做了手脚。”
“嗯。”林清芜应着,顿了顿又说,“对了,你明天去趟东市,买两匹结实的布,再买双耐磨的鞋。这趟出远门,少说也得走个十来天。”
阿禾一听来了精神:“好嘞!咱是不是还要带干粮?我明儿一早去饼铺订几个硬面饼,路上经放。”
“多订几个。”林清芜说,“到了县里,未必有工夫找饭馆。”
阿禾高高兴兴地应了,自去盘算要带的东西。
送走陆砚,林清芜开始收拾行装。
阿禾在旁边帮着叠衣裳,一边叠一边嘀咕:“公子,咱这回出去,是不是又要去那县里看那些糟心事?”
“是。”林清芜说,“但这次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上次是我一个人偷偷去看,看完了只能记在册子里。”林清芜说,“这次是奉了差事去看,看到的,都能写进文书里。写进文书的东西,朝廷就得给个说法。”
阿禾眼睛一亮:“那咱这次能把那县太爷参倒?”
“不一定。”林清芜说,“但至少,能让朝廷知道,下头的人是怎么阳奉阴违的。知道了,才有改的可能。”
阿禾点点头,又有些担心:“公子,那谢家、周家那边……”
“谢家的亲事已经拒了,周家的缺也没接,革新派那边我也留了余地。”林清芜说,“我这一趟出去,正好避避风头。等他们再想起我来,我手里的东西,也该攒够了。”
窗外月色清朗,院子里静悄悄的。
林清芜把几件旧袍子叠好放进包袱,又把那本记满见闻的册子贴身收好。
明天一早,出京。
这一趟,不为争功,不为讨好谁。她只想去看看,那两县的百姓,到底过上了文书里写的那种日子没有。
要是没有,她就把实情带回来。
带回来,总有人要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