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禾愣住了。
“咱们能翻案,靠的也不是道理站在咱们这边。”林清芜的声音很平静,“是靠周延龄想要一把刀,而咱们恰好递上了刀。”
阿禾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公子,您这么一说,我怎么觉得,这世道有点没意思。”
“没意思,也得活。”林清芜说,“翻案是翻案,过日子是过日子。罪洗清了,官恢复了,咱们该想想往后怎么过。”
阿禾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嗯!”
第二天,林清芜去了一趟吏部报到。
官职恢复了,是个从七品的闲职,挂在大理寺名下,管些文书案牍的杂务。位置不高,事情也不多,但好歹,她重新站回了朝堂的边沿。
报到那天,陆砚在衙门口等她,陪她办完手续,送她出来。
“官职不高,先委屈一阵。”陆砚说,“等风声过去,再想办法挪一挪。”
“不委屈。”林清芜说,“有位置,才有做事的余地。”
陆砚看她一眼,忽然问:“知微,你以后打算做什么?”
林清芜想了想:“做点实事。”
“什么实事?”
“还没想好。”林清芜笑了笑,“但总归,不会再像从前那样,一腔热血往上冲,撞得头破血流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
陆砚看着她,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那就慢慢来。”
回小院的路上,林清芜路过东市,在赵记绸缎庄门口停了一下。
赵商贾的铺子还开着,但门面冷清了不少。听街坊说,他松口之后,谢家就不再搭理他了,银子也没再给。他如今在铺子里,见人先叹气,腰也塌了,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
林清芜没有进去,只站在街对面看了一会儿。
赵商贾贪财,怕事,又虚荣。他为了银子替谢家作伪证,又因为怕事把实话招了,最后两头不讨好。这是他自己选的,怨不得别人。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傍晚回到小院,阿禾端出满满一桌菜。有鱼有肉,还特意烫了一壶酒。
“公子,今天庆祝庆祝!”阿禾笑得眼睛眯起来,“咱总算熬出头了!”
林清芜在桌边坐下,端起酒杯,想了想,又放下:“庆祝归庆祝,但阿禾,我得跟你说清楚。”
“您说。”
“翻案只是第一步。”林清芜说,“以后的路,还长着呢。咱们进京一趟,不是为了翻个案就回去的。”
阿禾眨眨眼:“那咱是为了什么?”
林清芜没有立刻回答,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为了什么?
原主沈知微想要推行利民政事,想要弄清楚权禄场里人到底能不能守住本心。这些,她都还没做,还没弄明白。
“为了做点对得起这身官服的事。”林清芜说。
阿禾似懂非懂,但也不问了,高高兴兴地给她夹菜。
窗外月色正好,院子里飘着饭菜香。
林清芜喝了两杯酒,微微有些醺意,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的夜空。漫天星子,安安静静。
冤案平反,官职恢复,家族的牵连解除。沈知微的遗愿,算是完成了一小半。
可她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这庙堂之上,比翻案难的事,多的是。权禄的诱惑,人心的博弈,两难的抉择,都在前面等着她。
灰袍人那句话又浮上心头,但这次,她没有再反复咀嚼,只是把它轻轻放下。
路还长,一步一步走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