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跑不了。”林清芜说,“谢家给他的银子还没焐热,他舍不得跑。况且他这铺子、这脸面都在京城,跑得了人,跑不了家。”
阿禾听得直咂嘴:“公子,您这心里头,怎么跟装了杆秤似的,谁多重都掂得出来。”
“多看书,多听人说话,你也能。”林清芜说。
傍晚回家,隔壁的刘婶端了碗新包的韭菜饺子过来,说是自家地里韭菜吃不完。阿禾推辞不过,收下了,回赠了一碟腌萝卜。
“小沈先生身子大好了?”刘婶站在门口,笑眯眯地问。
“好多了,多谢婶子惦记。”林清芜应道。
“那就好那就好。”刘婶压低声音,“我听说啊,你那案子,最近有些风声,说上头有人要重新查。你可得当心些,别高兴太早,也别灰心。”
林清芜心里一动:“婶子听谁说的?”
“街口张铁匠说的,他也是听他一个在衙门当差的表亲讲的。”刘婶摆摆手,“反正是这么个话头,真不真我也不晓得。”
送走刘婶,林清芜坐在院子里,把这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了几遍。
上头有人要重新查。这风声,八成是周延龄那边放出来的。他既然放出话来,说明他确实在谋划什么,只是还没到摊牌的时候。
这对她来说,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事是,风口已经起了,谢家开始四面受敌。坏事是,风口一起来,赵商贾、刘账房这些人,就会被谢家看得更紧,想撬动他们更难了。
她得赶在谢家收拢人手之前,把该铺的线铺好。
夜里,阿禾端来一碗热汤面。林清芜吃了几口,忽然问:“阿禾,你说,一个人最怕的,是什么?”
阿禾想了想:“饿肚子?”
“还有呢?”
“没钱?”阿禾又想了想,“被人看不起?”
林清芜笑了一下:“都有。但最怕的,是自己已经到手的,又没了。”
阿禾挠挠头,没太听懂,但见自家公子眼里有光,便也跟着笑了起来:“反正公子说什么都对。”
林清芜没有解释,低头继续吃面。
赵商贾贪财,那就让他怕银子飞了;刘账房牵挂家人,那就让他怕谢家靠不住。人心这东西,只要找准了怕什么,就有办法撬动。
面汤见底,她放下碗,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月色很好,院子里的石榴树影影绰绰。
灰袍人在暗处等着她出错,周延龄在朝堂等着时机,谢家在高墙里等着看她的笑话。
可她不急。
棋局才开始,落子还早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