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雨下了起来。
细细密密的,噼里啪啦往篷布上砸。好在凌真睡前把外帐底边又多压了一圈土,排水沟也顺手掏了一道,帐篷里头倒还算干爽。
但到了后半夜她还是给冻醒了,搭在旁边的那件外套摸上去也是冰凉的。
外头不知道谁骂了一声,跟着就是拉链声、踩水声,还有靴子陷进烂泥里的噗叽声。营地中间那片空地,早就给泡成了一锅烂粥。
早饭也就是冷馒头就着热水。陶陶两只手捧着杯子暖手,整张脸冻得发白。
江越也缩在棚子底下,手里的馒头捏了半天都没下嘴,瞅瞅外头的大雨,又转头看看凌真。
“这雨怕是小不了。”凌真啃了两口馒头,抬起头来。
“那……今天还接着录啊?”陶陶忍不住问了一句。
“录啊。”凌真把嘴里的馒头咽下去,“大晴天的救援谁不会做?下雨才看着像真的。你瞧瞧节目组那帮人,一个个乐的跟过年一样。”
陶陶被她逗乐了,笑完又赶紧搓了搓手:“那是,反正他们又不用站在雨里挨浇。”
“挨浇的才给镜头呢。”凌真开口道,“你要是在棚子底下干干爽爽站上一整天,保证一个镜头都分不到你头上。”
陶陶琢磨了一下:“……合着咱们搁这挨浇,全是在给他们挣素材啊。”
“素材归他们,流量归我们。”凌真站起身把保温杯盖拧紧,“这叫两清。”
江越蹲在边上总算把馒头给啃完了,拍了拍手上的碎渣,站起身来:“行吧,那我等会儿挨浇的时候注意着点,尽量被浇得好看一些。”
“把裤脚都扎进靴筒里。”凌真提醒了一句,“不然回头踩泥坑里一拔腿,鞋底直接留在里头了。”
江越赶紧弯下腰,把两边的裤脚一圈一圈塞进靴筒,一边塞一边嘴里还嘀咕着:“这里头的学问还真不少。”
陶陶把杯子里最后一口温水喝干净,站起身背好了包,朝棚子外头扬了扬下巴:“走吧,挨浇去。”
导演踩着一脚烂泥走到棚子正中间,手里的电喇叭外头特意套了层塑料布。
“第四天了啊,极境考验!今天老天爷下的这雨,正好省得咱们人工洒水了。”
底下顿时有人跟着笑出声来。
“各组现在都是救援队。前面那段路上埋伏了三个‘伤员’,失温处置、骨折固定,还有伤员转运,一项一项按规矩来。做完一个点,才能往下一个点走,最后按总分算成绩。”
“伤员谁来演啊?”底下有人扯着嗓子问。
导演抬手指了指棚子后头坐着的几个壮汉:“就他们几个,到时候你们可别嫌人家沉就行。”
周围又是一阵哄笑。
铁牛抱着胳膊站在人群边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和凌真的视线碰了一下,随后两人都默契的把脸转开了。
第一段山路足足走了有四十分钟。
脚底下的泥巴越踩越深,厚厚的一层层往鞋底下糊。陶陶跟在凌真后头,冷不防脚底下一滑,伸手一把抓住了旁边的灌木丛:“哎哟……这破路真是给人走的吗。”
“这还算好走的了。”凌真回头瞧了她一眼,“等会儿到了河滩那一段,你留着点力气再骂吧。”
陶陶喘着粗气歇了两下,又忍不住笑了。
阿狼一个人走在最前头开路,每走一段路就回头看一眼,瞅瞅队伍有没有被拉散。
一号点设在背风的一块岩壁下面,几处棚布一字排开。凌真他们组分到的地界上躺着个穿冲锋衣的“伤员”,看着三十来岁,眼睛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