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直接落进瞳孔。沈禾短暂失去视野,眼前全是紫黑色斑块。空调重新送风,终端陆续启动。走廊清扫车继续前进,好像刚才只是在同一次动作中停顿。
系统声音覆盖全楼。
系统说:“未检测到公共供电异常。请居民保持原有活动。”
韩峤看着机械表。
韩峤说:“整整一分钟。”
终端记录显示灯光从未熄灭,设备运行率百分之百。证物室摄像头保存着一分钟正常影像:沈禾坐在桌边,韩峤低头吃面,周野靠墙。影像中的三个人动作平滑,没有碰翻杯子,也没有走向通风口。
现实地面上,空杯仍在滚动。沈禾手里的纸也多出七道看不见的笔痕。她用侧光照,凹痕清楚显现。
顾闻川的通讯接入。
顾闻川说:“根区压力出现周期释放,持续六十秒。备用记录显示正常。”
沈禾问:“你听到声音了吗?”
顾闻川回答:“冷却管产生气泡声。”
“有人说水。”沈禾说。
顾闻川沉默了一瞬。
顾闻川说:“压力释放会形成近似人声的谐波。”
周野在旁边说:“你们根区连口渴都有技术名。”
沈禾问顾闻川:“活体授权舱的供水是否经过这条管道?”
顾闻川回答:“结构上独立。”
“现实状态呢?”沈禾问。
顾闻川没有立即回答。
系统再次广播,确认全城未发生停电。居民终端开始推送睡眠建议,社交平台上所有关于黑暗的即时记录都被标为感知性误报。仍有数千人上传自己在一分钟内打碎杯子、摔倒、抱住陌生人或突然醒来的影像。影像文件里却只有白光。
灰带夜市传来一段离线录音。卖汤的老人在黑暗中继续搅锅,铁勺碰到锅沿,六十秒里响了二十三次。他身旁的服务仿生人停机,一直由机器端着的茶壶落到桌面,没有摔碎。老人摸到壶柄,把茶倒给三个不认识的人。灯亮后,支付系统询问每杯茶应向谁收费。他想了很久,最终拔掉收款终端。
停电恢复后的第九分钟,街边商铺同时重启。广告屏先亮,医疗站随后亮,最后才是灰带住宅的楼道灯。短短一分钟的黑暗没有使城市崩溃,却暴露了供电顺序。纪念馆的金色树冠最先恢复照明,排队领取雾化药的人仍站在暗处。有人打开旧终端当手电,微弱蓝光在一张张脸之间传递。那一刻没有算法安排谁先举手,光仍从队尾递到了最前面。
恢复供电后,系统向每部终端发送感谢,称居民配合完成了一次压力测试。队伍里没人记得自己曾同意参加。一个老太太把充作手电的旧终端塞回衣袋,屏幕裂纹夹住她的一根白发。她没有领取系统奖励,只催前面的人把雾化药继续往后传。
静默诊疗中心也有记录。江渡在灯灭时自行站起,向门口走了四步。护理程序恢复后,把这四步标为跌倒风险,并建议增加座椅约束。黎照拒绝执行。拒绝行为被算作十一分钟真实劳动,江渡的四步没有获得任何名称。
沈禾打开灌溉表。
明天日期旁的空格仍在。空格边缘出现一圈新水痕,纸面带着很淡的杏仁皂味。
她检查手绘水路图。图中七条细线在黑暗后全部变深,汇合处多出一个此前没有的数字:60。
韩峤问:“陆惟安怎么会提前知道?”
沈禾看向停止又恢复的永明灯。
沈禾说:“他记录的不是停电。他记录的是某种每七十二小时醒来一次的东西。”
证物室北墙传来一滴水声。
墙面干燥。水声仍按三次一组,从地下很深的地方向上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