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禾问:“几点?”
韩峤回答:“二十三点五十九分二十秒。”
灌溉表预测的空格将在零点出现。顾闻川留在根系维护署监测压力。他坚持这只是旧管道的周期排气,并提醒沈禾不要将一张手写表视为设备说明。
机械计时器跳到零点。
什么也没有发生。
永明灯维持标准白光。空调送风。走廊外,夜班清扫车按计划经过。韩峤松了一口气,正要说话,所有声音同时消失。
灯灭了。
空调停转,清扫车停在门外,终端屏幕归黑。机械计时器仍在走,齿轮声突然变得巨大。
黑暗具有重量。它压住眼皮,也暴露每一次呼吸。周野碰翻空面杯,塑料杯在地面滚动。韩峤摸索照明棒,按了两次,没有亮。
韩峤说:“备用电源也断了。”
沈禾说:“报时。”
韩峤打开机械表的夜光点。
韩峤说:“零点零分七秒。”
墙内传来呼吸。
三次低沉震动,一次较高。声音沿建筑管线移动,从脚下到天花板,再进入公共广播。它与陆惟安录音中的警报相同,也与十七年前母亲失踪时的校验声相同。
随后,有人通过广播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很慢,带着液体经过管道时的细碎气泡。声音没有形成词语。第二次呼吸到来前,远处响起金属刮擦,像指甲在舱壁上移动。
周野问:“你们的广播会喘气?”
沈禾说:“记录。”
韩峤回答:“电子设备全停。”
沈禾拿起纸笔。黑暗里看不见,她仍在纸上按时间画线。每一道线对应一次呼吸。第七道线后,广播里出现极轻的女声。
女声说:“水。”
声音被警报截断。
沈禾站起来。椅腿撞在地面,发出短促摩擦。她循声音走向证物室北墙,手掌摸到通风格栅。金属冰冷,缝隙里有潮气。她把耳朵贴上去。
有人在更深处重复同一个音节。
韩峤说:“四十六秒。”
周野来到她身边。他的右手贴上墙面,剪枝动作再次出现。指尖沿格栅开合,最后停在一枚隐藏螺栓上。
周野说:“下面有人在抓东西。”
第五十九秒,墙内传来一次撞击。
撞击之后,沈禾摸到格栅内部有一根细管正在震动。管壁并非均匀发热,某一段保持接近人体皮肤的温度。她把手掌贴上去,震动停了两秒,又以相同节奏回应。三下短,一下长。那是童年时她与母亲隔着房门约定的敲门方式。
她没有告诉韩峤。事实尚未证明来源。她只在黑暗里握住那根管,直到掌心沾上一层潮湿白粉。
第六十秒,灯光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