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禾把纸质验证报告放到桌上,说:“陆惟安死亡后,系统继续认证十八分钟劳动。EVE-7删除了二点七秒呼吸数据。”
宋栖迟翻开报告。她先看页码,再看签名,最后才看内容。
宋栖迟说:“你做了离线副本。”
沈禾说:“是。”
“理由?”宋栖迟问。
“在线记录正在变淡。”沈禾回答。
宋栖迟端起茶杯。缺口碰到她下唇,她换了一个方向。
宋栖迟说:“陆惟安的死会影响一千八百二十万人的劳动信心。你需要先把案件当成案件,不要把它变成答案。”
沈禾问:“公开声明里的长期精神压力来自哪份诊断?”
宋栖迟说:“公共医疗给出的风险表述。”
“我查过。”沈禾说,“他最近一次心理评估为稳定,没有自伤预警。”
办公室的玻璃自动调暗。窗外白汽失去细节,只剩一团发亮的灰。
宋栖迟说:“稳定不等于没有痛苦。”
沈禾说:“痛苦也不等于诊断。”
宋栖迟合上报告。她的手压在封面上,指节没有用力。
宋栖迟说:“下午,死者的姐姐会来领取个人物品。你可以询问她。呼吸数据暂时封存,EVE-7由根级伦理委员会审查。不要直接接触媒体。”
沈禾问:“谁批准发布声明?”
宋栖迟回答:“我。”
责任被说出后,室内响起一声很轻的确认音。宋栖迟的劳动环为她增加了三分钟。她低头看了看,神情没有改变。
她们都知道,承担责任本身也可以获取积分。制度从不评价一个决定是否善良,只评价有没有人愿意站在后果前面。
下午两点,陆惟安的姐姐陆书抵达证物接待室。
她比弟弟大六岁,在环廊区经营一家旧设备修复铺。指尖有洗不净的焊锡灰,外套袖口带着松香和霉布混合的气味。接待室为家属调成暖色照明,她进门后立即要求关闭。
陆书说:“白一点。看得清。”
工作人员把灯光恢复到标准色温。
沈禾将陆惟安的钥匙、终端、修枝剪保护套和一只空种子袋逐件放到桌上。劳动环仍属于证物,不能归还。
陆书问:“他的手呢?”
沈禾看向她。
陆书说:“新闻里只拍他的脸。以前宣传劳动,总爱拍手。现在不拍了。”
沈禾说:“遗体尚未移交。急救留下了痕迹,公开影像不会使用。”
陆书用拇指摩擦种子袋。粗纸发出沙声。
陆书说:“他怕疼。小时候削铅笔割破手,会把血擦在我衣服上,再说不是他的。”
沈禾没有接话。陆书从自己的旧终端里调出一段音频。
陆书说:“凌晨四点五十一分,他发给我的。系统说内容可能造成不适,自动折叠了。我到现在还没点开。”
终端的屏幕已经发黄,触控层裂成几块。陆书把它推过来。
沈禾问:“你同意我作为案件证据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