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有时总要先有个判断。”
“可以先判断,但不能把判断当成已经查清。”
这句话说完,沈知闲自己先愣了一下。
有点太像上辈子的自己。
她立刻低头:“奴婢乱说的。”
李治却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只问:“有什么区别?”
沈知闲沉默了一会儿。
周围的人都在。
她其实不太想继续。
但问题已经问到这里,完全装傻反而奇怪。
“比如奴婢看两张单子,一张写六,一张写五,奴婢可以先想是不是有一件没送,这是猜;可若奴婢直接把六改成五,别人以后看到就会以为真的只有五件。等真正去问,才知道那一件只是晚些送。”
李治点了点头:“所以猜可以,写下来要慎重。”
“差不多。”
“你刚才还说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人,也没有自己改。”
“嗯。”
“也是这个道理?”
“是。”
李治没再问。
沈知闲暗暗松了一口气。
结果李治低头看着纸,忽然对身边的人说:“那方才那件事,也别先写成已经定了,只说尚在问。”
沈知闲怔了一下。
她不知道他们之前在说什么。
旁边的人也稍微顿了顿,随即应是。
事情就这样过去了。
没人觉得一个十岁的晋王因为小宫女一句话改变了什么重大决定,因为本来就只是件小事,最多不过是把一句已经写得过于确定的话重新改得谨慎些。
可沈知闲回到自己的位置以后,还是忍不住往李治那边看了一眼。
少年已经继续听别人说话。
神色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
沈知闲却第一次对他产生了一点真正属于眼前这个人的印象。
不是唐高宗。
不是武则天的丈夫。
不是李世民的儿子。
而是李治。
他会听。
而且听见有道理的话以后,会用。
哪怕说话的人只是个八岁宫女。
这一点并不惊天动地。
甚至很难称得上什么帝王品质。
可沈知闲觉得,比“性格温和”四个字有意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