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很快继续看下一件事,仿佛刚才只是顺手问了一个会写字的小宫女两句话。
沈知闲却觉得后背有一点发热。
不是兴奋。
纯粹紧张。
她突然非常理解武照那天回来以后为什么第一件事是喝水。
被一个掌握你生死的人认真看着问话,即使对方态度再平和,身体也很难真的完全放松。
更何况这个人还是李世民。
又过了一阵,事情终于结束。
李世民离开以后,屋里的人明显松下来一些,却没有谁立刻议论方才的事。该收册的收册,该整理东西的整理东西,仿佛皇帝亲自来过也只是今天工作里的一部分。
沈知闲非常欣赏这种职业素养。
秦姑姑带她往回走。
走出一段以后,沈知闲终于忍不住:“姑姑。”
“嗯?”
“以后这种事情,还是别让我写了吧。”
秦姑姑看她一眼:“为什么?”
“字不好。”
“陛下没说不好。”
“奴婢年纪小。”
“陛下也知道。”
“奴婢怕写错。”
“那就认真写。”
沈知闲发现所有退路都被堵死,只能换一个更直接的理由:“奴婢不想让陛下记住。”
秦姑姑脚步顿了一下。
她大概第一次听见有人把这种话说得这么坦然。
“别人巴不得陛下记住。”
“奴婢又不是才人。”
“宫女若得陛下看重,也未必是坏事。”
沈知闲没有继续解释。
她总不能告诉秦姑姑,自己上辈子已经总结出了一条非常成熟的人生经验:被最高领导知道名字以后,通常不会因此获得更多休息时间。
秦姑姑见她不说话,也没逼她,只淡淡道:“你想不想让人记住,是你的事。别人记不记得住,却不是你能决定的。”
这句话让沈知闲安静下来。
她知道秦姑姑说得对。
而且不仅仅适用于皇帝。
她最初也没想让别人知道自己会找路,可现在已经有人专门来问她;她没想让秦姑姑看自己的草图,最后还是被看见;她更没想让李世民注意那行字,可只要东西摆在那里,就可能有人看到。
一个人只要做事,就会留下痕迹。
想彻底不被任何人注意,最有效的方法不是低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