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台一战后的第七天,云清才从床上爬起来。
不是伤得太重爬不起来——混沌真血的愈合速度摆在那里,三天前她体表的伤口就已经结痂脱落,五天后经脉的裂痕也修补如初。她是被顾长渊摁在床上的。
"不准起,"老头子坐在她床边的破藤椅上,怀里揣着炭盆,一脸蛮横,"你当混沌真血是仙丹?愈合快不代表耗损少。那一战你透支了道种本源,现在爬起来再打架,根基会崩。"
"师尊,"云清把被子蒙到鼻子上,只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我都躺了七天了,再躺下去要长蘑菇了。您看,我后背都开始发痒了……"
"那是伤口在愈合,"顾长渊不为所动,从袖中摸出一块桂花糕,慢悠悠地嚼着,"痒就忍着。你让阿福给你画了七张止痒符,贴得满床都是,还不够?"
云清:"……"
她低头看了看床榻。确实,枕头边、床沿上、帐顶上,歪歪扭扭地贴满了黄纸,每一张上都画着抽象至极的符纹——那是阿福的杰作,据说能"安神止痒驱蚊虫",效果约等于零,心理安慰占九成。
"师尊,"云清可怜巴巴地眨眼,"就让我去万法崖站一会儿,不练剑,就站着,透透气……"
"不行。"
"那把陆昭叫上来陪我说话也行啊,他都三天没露面了……"
"那小子下山给你买药材去了,"顾长渊又摸出一块桂花糕,"据说是去北海冰原找万年雪莲,给你补元气。来回要一个月。"
云清愣了一下,然后把被子掀开,挣扎着坐起身:"一个月?!北海冰原那地方不是有去无回吗?!元婴期进去都要脱层皮,他一个金丹中期……"
"所以他带了一船的保镖和灵石,"顾长渊按住她的肩膀,把她重新按回床上,"陆氏商行的少东家,出门排场比老夫还大。你省省心,他死不了。"
云清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她想起那天在九龙台上,陆昭第一个跳出来要跟碧霄宗拼命的样子。那傻子平时吊儿郎当,关键时刻却比谁都急。
"师尊,"她轻声说,"我是不是……连累你们了?"
顾长渊嚼桂花糕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转头看她,目光里没有了平日的懒散,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沉静:"云清,你知不知道,老夫为什么收你为徒?"
"因为……我有混沌道种?"
"不对,"顾长渊摇头,"混沌道种的人,三万年里出了不止一个。每一个都死了,死在天劫下,死在人心贪婪里,死在自己道心崩塌的那一刻。老夫见过三个,两个是朋友,一个是敌人。他们都有混沌道种,可他们没有一个人走到半步炼虚。"
"为什么?"
"因为他们都觉得自己是天选之人,"顾长渊的声音低沉下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觉得自己与众不同,觉得天下都欠自己的,觉得所有靠近自己的人都是有所图谋。他们孤独,他们猜忌,他们最终把自己逼进了死胡同。"
他看着云清,目光里有一种让人心头发烫的东西:"可你不是。你贱兮兮的,没脸没皮,爱吃桂花糕,爱占陆昭便宜,爱跟谢凛斗嘴,爱让阿福给你跑腿。你把这些俗事看得比天还重。这很好。"
"这……很好?"
"很好,"顾长渊笑了,"因为这意味着,你不是为了成神或者逆道而活。你是为了这些琐碎的、温暖的、让人舍不得死的东西而活。这才是你能走到今天的理由,也是老夫护你的理由。"
他站起身,把炭盆往怀里揣了揣,往门外走:"再躺三天。三天后,老夫教你一式保命的。三个月后万法殿上,你不一定能赢,但一定不能死。"
房门合上,云清躺在床榻上,望着帐顶的破洞——那是她昨天无聊时用玄黄剑捅的,被顾长渊骂了半个时辰。
她摸了摸腰间,玄黄剑在鞘中,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
"老黄,"她轻声说,"听见了么?师尊说我不能死。所以咱俩都得活着。活着吃桂花糕,活着砍翻那些想拿咱们道种的人,活着……回家。"
剑身微颤,像是在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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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万法崖。
云清披着那件陆昭买的天水织锦大氅,像一只臃肿的熊,一步一步蹭到顾长渊面前。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可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贼光。
"师尊!我来了!教什么?"
顾长渊今天没有坐在藤椅上。
他站在悬崖边缘,手里握着一柄剑——不是他那柄破旧的本命剑,是一柄新的。那剑通体漆黑,没有纹路,没有装饰,甚至连剑刃都没有开锋,像是一根被磨圆了的铁条。
"这是……"云清瞪大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