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时,归元宗山门的护山大阵亮了。
不是平日里那种温润的淡金色灵光,是戒备的、森冷的银白色。阵法光幕从九座主峰同时升起,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罗网,将整个宗门罩得密不透风。山脚下的飞鸟被阵法波动惊起,扑棱棱地飞向远方,像是预感到了风暴将至。
万法崖上,云清嘴里的桂花糕还没来得及咽下去。
顾长渊站在崖边,手里捏着一把传讯玉符的碎屑,青衫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的侧脸在夕阳里像是一尊石雕,平日里那股子懒散劲儿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凝重。
"师尊……"云清放下鸡腿,站起身,"碧霄宗的人到了?"
"到了,"顾长渊没有回头,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三十人。云落真人亲率。三艘穿云舟,停在宗门大阵外三十里。阵法全开,法宝满荷,看来是铁了心要拿人。"
"拿我?"
"拿你,"顾长渊终于转过身,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罪名是:擅闯九宗共管禁地,谋害碧霄宗刑堂长老,破坏上古封魔大阵,身怀魔神之种,危及天下苍生。"
云清愣了一瞬,然后笑了。
那笑容贱兮兮的,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的笑话:"魔神之种?我?师尊,他们是不是搞错了?我在镇魔渊底砍的是玄冥那个老杂毛,他是噬魂宗的走狗。我这是在除魔卫道,怎么反倒成魔了?"
"因为他们不需要真相,"顾长渊淡淡道,"他们需要你。"
"需要我?"
"你的混沌道种,"顾长渊的目光落在她丹田的位置,像是要穿透皮肉,看见那枚黑金双色的漩涡,"是唤醒魔神茧的钥匙。云落真人……或者说,碧霄宗背后的人,想要这把钥匙。"
云清的手指骤然收紧,玄黄剑在鞘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那我去,"她说,把剑往肩上一扛,"我去会会他们。看看是他们先拿住我,还是我先砍翻他们。"
"不准去,"顾长渊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在万法崖待着。老夫去山门。"
"师尊!"
"这是命令,"顾长渊半步炼虚的威压无声地弥漫开来,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云清膝盖一弯,"你是老夫的徒弟。老夫还在,轮不到你去挡刀。"
云清咬着牙,额角青筋暴起。
那股威压不是攻击,是一种保护,一种让她动弹不得的束缚。她体内的混沌真血在疯狂奔涌,试图抵抗,可半步炼虚与金丹初期之间的差距,像是天堑,不是现在的她能逾越的。
她看着顾长渊的背影。
那背影不高,不壮,甚至有些佝偻,青衫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可那背影里藏着三千年岁月的沉淀,藏着足以让九宗震动的力量。
"师尊……"她的声音有些发哑,"我已经不是那个需要你挡在前面的小丫头了。"
顾长渊的脚步顿了一下。
"我知道,"他说,没有回头,"可老夫还是你师尊。"
他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青光,消失在万法崖的山道上。
云清被威压定在原地,动弹不得。她眼睁睁看着那道青光远去,指甲掐进了掌心,掐出了血。
"师姐……"阿福缩在灶台边,小脸上全是担忧。
陆昭猛地站起身,把乾坤袋往地上一摔:"不行!我不能让顾峰主一个人去!云清被定住了,可我没被定!我去!"
"我也去,"谢凛拔出惊鸿剑,玄衣在暮色中像一团燃烧的墨,"云清能扛元婴威压,我也能扛。至少……能拖一拖。"
"我也去,"云攸站起身,淡青色长裙无风自动,元婴初期的修为在周身流转,形成一层淡淡的青光,"阿清不能去,我去。我是她姐姐,她的账,我替她算。"
阿福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一咬牙,抓起一把符纸:"那、那我也去!我修为低,可我符多!砸也能砸出一条路!"
云清看着他们。
看着这些在她最狼狈的时候也没有离开过的人。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贱兮兮的意味,只有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让人心头发烫的执拗。
"阿福,"她说,声音很轻,却很稳,"帮我个忙。"
"什么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