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宿一微微坐直一点,手肘搭在膝盖上:“我朋友,在外边废弃库房养了一条。是他几个月前在路上捡回来的,那蛇看着呆呆的,他说能听见蛇跟他说话。”
“捡来的?”何必眉梢轻轻一动,语气依旧闲散,“会讲话的妖哪有那么容易捡……”
“会有危险吗?”江宿一问。
“那倒不用担心,禁令下,你朋友受到伤害的概率比他自己去主动咬那条柳仙儿的概念还小。”何必停下擦拭银针的手,将银针搁在铺着软布的木盘里,金属相触,发出清脆的轻响。
锈迹斑斑的铁皮库房推开时,发出一阵拖沓刺耳的吱呀声响。徐少禹放轻脚步走进去,反手将门虚掩上。
库房角落的旧软垫上,盘踞着那条大蛇。
大蛇身躯粗实,在那盘成巨大一个圈,鳞片在应急小灯灰暗的光线下泛着绿色的光,一眼望过去,让徐少禹心里有些发怵。
听见脚步声,大蛇缓缓抬起脑袋,竖瞳静静转向徐少禹,舌尖从嘴前的小洞快速探出。
徐少禹努力克制自己后背发毛的感觉,往前靠:“是我。”
大蛇没有立马上前,反而微微往后缩了缩,脑袋半埋进盘起的身体之间,只漏出半只眼睛偷偷打量他。
徐少禹拆开袋子,把冻肉快放进干净的盆里,从远处找了根木棍,将盆顶向大蛇所在的方向。
大蛇犹豫许久,才一点点探出身,小心翼翼地凑近大盘,脑袋一点一点试探着。
徐少禹没有再往前,就蹲在几步之外,手肘撑在膝盖上,安静看着它进食。
灯光微弱,蛇身的绿鳞随着动作轻轻流转,庞大的躯体看着极具威慑力。
看着大蛇乖乖低头吃肉,他忍不住想起第一次撞见它的那晚。
那天跟江宿一吃完火锅,就是这只长相魁梧的大蛇,把他吓得心脏病都快出来了。
身边那条奇怪的影子出现的时候,徐少禹彻底闭上了双眼,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他今日怕是凶多吉少了。
恐惧大过他承受能力的瞬间,乱七八糟的思绪反而一股脑涌了上来。
他想,爸妈要是知道自己出事,肯定会难过的不行。
妹妹大概不会难过,毕竟自己出事了,反倒没人跟她抢游戏机和电脑,说不定还会偷着乐。
还有那个江宿一,他那个性格,如果知道自己是今天跟他吃完火锅回去路上出事的,铁定得自责一辈子了。
反复揪着自己想:什么如果那晚我送他一下,如果那晚我没有答应他一块吃火锅……
想到这里,徐少禹居然在心里嘿嘿笑了一下。
好像也没那么亏。
除了家人,还能多一个人记住自己。虽然这对江宿一可能不太友好。
极致的恐惧里硬生生给自己想乐了,徐少禹甚至恍惚。
可能他是真有点毛病在身上……?
预想中的攻击迟迟没有落下。
徐少禹心里发毛,又莫名生出一丝荒诞的侥幸。他犹豫半天,咬紧牙,极其缓慢、小心翼翼地掀开一条眼缝。
这一眼看过去,他直接懵在原地。
一条体型唬人、鳞片泛着绿光的长条大蛇,此刻立在他身侧,身体拉的很高。
他不敢轻举妄动,依旧站在原地,不动声色试探着往后挪步子。
下一秒,这条蛇便像棍子一样,笔直往地面砸去。“嘭”的一声,结结实实给地上松软的土面锄了个坑。此刻它瘫在路中间,身体僵硬绷直,尾巴微微抽搐,脑袋歪歪耷拉着,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