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楼,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地底顶了一下,开始缓慢地、令人不安地颤动起来。露台边缘的砖石,簌簌地往下掉。
容川开始念诵。
那是一段温云舟听不懂的、古老的音节。随着那声音,阵列上的纹路,一条一条地亮了起来。
幽蓝的光,顺着砖缝,像活过来的蛇,朝温云舟的脚下汇聚。
与此同时,城外,那片荒地里,几十颗胶囊,同时亮了。
温云舟感觉到了。
那些被囚禁的小型领域,正在共鸣。它们像几十颗心脏,在同一瞬间,重重地跳了一下,震得他脚下的地面,裂开了一道道细纹。
温云舟想好要进入第三个领域避避风头,不过他查遍资料依旧不知道那领域里有什么。
是吃人的,还是磨人的,是让人做梦的,还是让人一遍一遍地死的——他统统不知道。
他只知道,若想终止容川这场神降仪式,若想拿到第三颗遗珠,他就必须,抢在容川把他献祭出去之前,抢先一步。
自己把自己,坠下去。
于是,就在阵列的光芒最盛、容川的念诵最响的那一刻,温云舟做了件所有人都没料到的事。
他,后退了半步。
那半步,是故意的。
他脚下的旧砖,在阵列的震颤里,早已松动得只剩一层皮。此刻,那一层皮,也终于,悄无声息地,塌了下去。
温云舟的身子,向后一仰。
他看见,容川猛地抬起了头。那张永远温柔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一种近乎狰狞的错愕。
“温云舟?!!”容川惊呼。
容川以为,这是意外。他以为,是这具病弱的身子,终于撑不住那领域之力的撕扯,才失足跌落。
只有温云舟自己知道,这不是意外。
这是他,一个被所有人当成祭品的、病弱的Omega,所能做出的,最决绝也最有利的反击。
在场的各位,有谁能在领域中,不喷洒认知稳定剂的情况下保持清醒。只有一位,来自异世界的苦茶味灵魂。
要拿他当容器,复活容川的主人。
那不好意思,他就拿容川的整座城、整张网,一起,拖进那最大的领域里去。
看是容川先得偿所愿,还是温云舟先,挖出那颗珠子,获得更强大的力量,反败为胜。
风,从四面八方,朝他涌来。
下坠的那一瞬,温云舟的余光里,掠过一抹漆黑的影子。
一只乌鸦,不知从何处飞来,正停在顶楼边缘那根钢梁上,歪着脑袋,用一双亮得吓人的眼睛,自上而下地,看着他。
它像在等。
像在,迎接一场,早已约定好的坠落。
温云舟盯着它,在呼啸的风声里,无声地,笑了一下。
——我来了。
他在心里说。对着那只乌鸦,也对着那领域里,那颗尚未谋面的、第三颗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