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自己的打算个屁!
温云舟忽然觉得,这一刻,容川温柔得近乎虔诚,又虔诚得近乎残忍。
"好。"温云舟说。
不管他了。
他迈开脚步,跟了上去。
城中央那座最高的楼,立在灰白的天幕下,人站在它脚下,只消抬头望上一眼,脊背便会不自觉地为之一寒,像是这座楼本身,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整座云季城。
这玩意可比自己更像个高位审判的神,温云舟不受控制地想。
温云舟走得很慢。这具病弱的身子,每上一级台阶,都要喘上一喘。
容川跟在他身后半步,不上前扶,也不催促,只安静地跟着。
既然他揭下了之前所有的假面,现在也没必要装什么体贴人。
越往上,风越大。
等温云舟终于踏上顶楼时,他的衣摆已经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顶楼是一片开阔的露台,地面铺着旧砖,砖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看不出年代的纹路。
那便是阵列。
阵列的正中央,空着,像一只张开的、空荡荡的手掌,在等它的祭品,自己躺进去。
温云舟没有立刻走过去。他站在原地,抬起眼,望向远处。
他看见了那片云。
三天前,他用两颗遗珠唤来的那一片云,竟还没有散。它孤零零地悬在灰白的天边,来到许久未踏足过的土地,固执地注视着这座即将迎来神降的城。
温云舟看着这片云,想起了原主,他的愿望从来只是希望世界恢复正常,拥有四季与云。
而不是,被曾经的属下……再次打扰安宁。
温云舟不自觉地,又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了露台边缘。他低头望下去,楼下的信徒,已经缩成了一个个灰扑扑的小点,像撒在地上的一把灰。
他忽然觉得,这个高度,这个俯视的角度,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是上一世。他记得,自己猝死的前几天,也曾这样站在公司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一片灰白的天,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要是能从这里飞出去,就好了。
那时候,他只是想想。
而现在,他站在同样的高度,脚下,是同样一片灰白。
“温大人。”容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温和,“该就位了。”
温云舟不理他,自顾自说:“容川。你说,一个死了十五年、只留下一颗水晶的人,还会想回来吗?”
身后,安静了很久。
"会。"容川说,像是肯定自己一样,“……一定会的。”
温云舟闭了闭眼。
这人……真冥顽不灵。
温云舟踏进了阵列。
就在他的脚,踩上阵列正中央的那一刻,脚下的旧砖,忽然轻轻一震。
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