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偏过头,眼角的余光扫过楚雾,凉得厉害:“别忘了,你我表面分道扬镳,真正的敌人,却是同一个——澄明院,也别忘了,自己脖子后面的伤疤是怎么来的。”
“神降日之后,你想要的人,自会有一个结果。可今日,我劝你,别做蠢事。”
楚雾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可最终,他盯着温云舟被架远的背影,没有再动。
在楚雾的注视下,温云舟被软禁了。
神殿四周,多了许多照看他的人。白日里,他们恭敬地守在门外;夜里,他们的脚步声绕着神殿,一圈,一圈,从不停歇。
温云舟却并不慌张。
因为这一趟出去,他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
黑羽病,乌鸦,坠落,还有那片荒地之下,那个最大的领域。
剩下的,就是把最后几块拼图,拼上去。
温云舟思索间,时间悄悄来到每日固定的医生治疗时刻。
温舒然拎着药箱,在神殿门口站了足足半个时辰,才鼓起勇气敲门。
门开时,他看见温云舟已经穿戴整齐,脸色苍白,神情平静,仿佛之后神降日死的不是他一样。
他为什么不感到害怕?!
温舒然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云舟大人……”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我给您,换最后一次药。以后……以后,怕是没人给您换了。”
温云舟没有拒绝。他背过身,让温舒然解开后颈的纱布。那双手抖得厉害,缠到一半,又停了下来,像在做一个天大的决定。
“您、您真的不跑吗?”温舒然几乎是哭着问。
“我不跑。”温云舟说。
跑了也没用,他又能跑到哪里去。
温舒然看着对方淡然的神色,无措地张了张嘴,把劝阻的话重新咽了下去。
过了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断断续续的话:“我从前……也做过一件,对不起人的事。那件事,压在我心里,好些年了。”
温云舟偏过头,好奇地看着他。
怎么突然讲这个?他刚刚的表现戳到这个胆小鬼的过去了?
“那时候,有个人被冤枉了。所有人都说,是他做的。我明知道不是……”温舒然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几乎要被窗外的风声盖过去,“可我害怕,害怕自己说几句话被认同为那个人的帮凶,害怕自己被打,所以我躲了起来,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是我的懦弱害死了他!如果我当初没有那么害怕,如果我愿意站出来!是不是……”他忽然抓住温云舟的袖子,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云舟大人,我一直在想,要是我当时没有躲,是不是,那个人就不会死?"
温云舟没有直面回答,这个问题不能由他这个未来的人来评判,逝者已逝,温舒然再后悔也没用。
而且……自己的伤心事说个毛线,他马上就要在神降日死掉了,管你后不后悔,懦不懦弱呢。
没有安慰陌生人的必要,他自认为没这么好心。
温云舟抬起手,很轻地,把温舒然那几根抖得不成样子的手指,从自己的袖子上,一根一根,掰了下来。
“所以这一次,你来提醒我。”温云舟说,“你在补偿,在还债吗?”
怪不得大家都在避之不及的时候,一个胆小如鼠的医生愿意主动承担,是不是容川的计谋另说,温舒然这个医生,多半也有自己的私心。
温舒然浑身一震,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
温云舟嗤笑一声,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胆小如鼠的人,也有他可怜的地方。可他也清楚,欠下的债,从来就不是靠提醒别人跑就能还清的。
有些债,是要用命去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