淅淅沥沥的雨点串成一串串卷珠帘垂挂在玻璃上,雨水混杂着潮湿的气味蔓延至空中。
姜苔米喝下最后一口热汤,许是下雨天冷的缘故,这口热汤从喉咙暖到脚底,她整个人沉浸在一阵久违的温暖之中。
苏静放下筷子,抬腕看了时间:“我得赶回去上班了,要不要我送你?”
姜苔米善解人意道:“不用,你先走吧,这里离我住的地方不是很远。”
大概七八百米左右,她一个无业游民,不想麻烦苏静,这顿饭让她请她已经让她很过意不去了。
苏静不勉强她,说:“那好,我先走了,我就在那个警察局工作,你可以随时来找我。”说着她起身拿起外套,对她又说了声,“走了。”
说完,她一步三回头往外走,每次回头和姜苔米对视上,两人就相视一笑,皆弯唇弯眼,活像两只舍不得朋友的小猫。
见苏静不再回头,姜苔米松了口气,懒散地靠在餐厅的椅背上,她的位置可以看见餐厅的大门。
苏静找餐厅的人借了一把雨伞,她用结实有力的手臂撑开伞,越过周围拥挤的人群走入到了雨中。
街上的人不少,这场雨正好赶在中午休息的时间,很多人都要趁着这个时间回公司上班,一些人没有伞,就将皮包或者是公文包举着头顶弓着腰快跑着。
苏静举着那把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伞,在人潮之中却独树一帜。宽大的伞叶像一棵苍天大树般庇护着行人,她脚下溅起的水花似带刺的软刀,她身上的警服在阴暗的天空之下,亮着肃穆的微光。
姜苔米望着那道背影,直到再也看不清,她才缓慢地收回视线。
桌上的饭菜被吃得干净,她又坐了十分钟,本想等雨小一点再走,结果雨越下越大,玻璃上的雨滴成了水流瀑布。
见这雨短期内没有停歇的趋势,姜苔米没有继续等下去。
餐厅门口红色的印有欢迎光临的地毯上站满了躲雨的人,他们或是等待或是纠结或是猜测这雨要下到什么时候,无一列外,他们的神色都惊慌着。
平时软乎乎的地毯上,现在一脚踩下去,那蓄集的污水就从地毯的边缘流出来,黑乎乎的。
没等姜苔米挤出人群,她的鞋袜就已经湿了一大半。好不容易挤了出来,细碎的雨滴躲不过风,跨过屋檐吹在她的脸上,很快她的胸前的衣领被雨水侵了个半湿。
身后吵闹的声音逐渐远去,姜苔米的耳边只有滴滴答答的雨声和汽车冲破雨天的声音。
如果眼泪是人类脆弱的代表,那么雨呢?也是上天在哭泣流泪,上天也像一人一样脆弱吗?
这样想着,她走在雨里忽然停下脚步,用手将额前湿掉的头发拂过头顶,脸上的泪珠让她分不清是她的还是上天的。
或许眼泪并不代表着脆弱,敏感也不是一件坏事。
她在路人疑惑不解的视线里坐在了路边的长凳上,淋雨会让她的大脑清醒一些,也能阻止被人看到她脆弱的情绪。
不能脆弱吗?姜苔米不禁想到了这个问题,为什么一定要假装坚强?
为什么不能像小孩一样想哭就哭?为什么要压抑自己的情感?
姜苔米坐在长凳上,这一次她的心异常平静。
她过得很糟糕,她是个很糟糕的人,她很喜欢哭,想家了会哭,做噩梦了会哭,分离的时候会哭,被欺骗了会哭,被关心的时候也会哭,有时候哪怕什么事也没有她还是会哭。
以前她哭,他们会说哭什么哭,哭有用吗?你就那么脆弱?
可是自古以来就没有人规定眼泪一定代表着脆弱,如果眼泪代表着脆弱,为什么还会有喜极而泣这个成语。
眼泪代表的含义有很多种,并不单是哭就代表着脆弱。不要用他人对你的认知枷锁,捆绑住自己。
眼泪只是一种合理的情绪宣泄,没有人能剥夺你流眼泪的权力。
所以姜苔米想哭就哭吧,这里没有人,只有你自己,你可以释放掉所有坏掉的情绪,可以怪罪任何人,可以自由地抒发你最为真实的情感,可以做你任何想做的事。
姜苔米眼前被雨水湿润,视野变得模糊起来。以因为视野的受阻,所以身体的感官也变得敏感起来。淋湿的衣服很笨重,贴在身上难受得仿佛扛了个千斤顶。
出乎意料的,她没有任何想要发泄的东西。她反而有些想笑,有了这个念头,她也没有强迫自己,弯唇笑了起来。
“姜苔米,你什么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