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娘像被人拎住脖子的鸭子一样,哭嚎声瞬止。
邹昶昨晚守夜,今早卯时才同其他人换了班,回来后吃了点冷饼子垫垫肚子就仰头呼呼大睡,睡到一半被人吵醒,心火难消。
出门一看,秦家的院子里是个熟人。
邹昶一张青黑的脸上全是厌恶,“滚回你自己家去哭。”
这位邻居是个狱卒。平日里净跟囚犯打交道,身上带着大牢里阴湿发霉的味道,还有若有若无的臭味。没人敢靠近。
秦安和初来就观察了一下这条小巷,因为双子桥集市占了些位置,临街的都改作商铺,巷里其实正经居住的人家只有四家。
隔壁邹昶家是最大的,有秦家这个小院三个大,就他一个人住。
李大娘见这个煞星出来,暗叫倒霉。这邹昶他爹就是狱卒,死后把这位置传给他,一家都是些天煞孤星。
她一骨碌爬起来,身上也不疼了,胸口也不闷了,一溜烟就钻出门去。
秦安和松了口气,上前道谢:“多谢邹叔,要不是你……”
“行了行了,别吵,老子赶着补觉呢。”邹昶一张脸看不出表情,但听语气十分不耐烦,摆摆手就走了。
门里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但明显收着力了。秦小通把桌椅归位,紧张地探出头来,“没事了吧,姐?”
秦小平捋了捋胸口,这口气才顺下去,“没事,在屋里编吧。一斗,你带了什么草来?”
秦一斗跟着去把大门死死掩上,顺便把麻袋提过来。
“都有呢小平姐,我娘和二芳去了田里,爷奶去河边了,大家说要多少有多少!”秦一斗是个乐天派,转个身就把刚刚的事抛到脑后了,又呲出门牙来。
秦安和数出十个铜板,“给,一斗哥,两大包草叶,一包五个铜板。”
“不要这么多。”秦一斗捡出六个,一溜烟跑了。
三个女孩都急着继续赶工,也没再追赶他,左右他还得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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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娘回到家后,越想越不安心。
“他爹,这秦家不得了,怕不是得了什么赚钱路子,今天大人都不在家,就剩几个小丫头片子呢!你去打探打探?要是这法子落在我们手上,明年小春怎么都能娶上媳妇!”
刘二狗抽着旱烟,斜倚被垛,“大冷天的,折腾这么多干什么?安生带着,眼看过年了,别整这么多幺蛾子!”说完,用力在炕边卡了卡烟斗。
烟灰飘飘洒洒地弥漫在他身下那一块,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落地。那地上黑乎乎的,走着都粘鞋,可见多久没人打扫。
李大娘对此毫无反应,早就习以为常。听见丈夫这么说,她也歇了心思,“大冷天的,我也懒得干,这不是儿子一天天大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
她往炕上一躺,不再多说。天寒地冻的,出去一趟浑身都热气都散了。谁乐意动弹?
突然,她眼珠子一动。
“哎老头子,你那个妹夫不是还当闲汉吗?干脆让他去摸摸,到时候有了来钱的路子,怎么不得记我们家个天大的人情?”
刘二狗的妹夫没有正经营生,当个跑腿的闲汉。常常往富贵人家送些小吃,酒菜,所得打赏不少,但是富贵人家毛病也多,菜凉了热了啊,汤撒了啊,豆腐颠碎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