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中海的风吹过来,带着盐和橙花的气味。马赛的灯火在脚下铺开,像一张巨大的金色蛛网。
马赛这座城市就是这样。从高处看是金色的,温暖的地中海明珠。但那些灯照不到的巷子里有什么——百年来家族争夺留下的地道、暗门和血迹。
每一条街都有两层历史。表面那层浪漫阳光,底下那层,只有我们自己人知道。
"你经常来这种晚宴?"他靠在栏杆上,姿态随意。
"每年都来。"
"喜欢吗?"
"喜欢。"我笑了,"有很多漂亮衣服穿。"
他在笑,视线扫过了我的左手和手包。
一个"只知道穿漂亮衣服"的千金小姐,不会留这么短的指甲,那手包也不会这么有分量。
对这个人,我也没打算藏。藏太深反而可疑。
"你知道今晚谁最奇怪吗?"他突然问。
"谁?"
"你表姐。罗萨兰。"
我微微一顿。
"她也来了?"
"在角落站了整晚。不和任何人说话。"他偏头看我,"你了解她吗?"
"她是姐姐,"我说,"不太喜欢这种场合。"
"不喜欢,还是不需要?"
一个聪明的观察。
在凯普莱特家,不参与争斗的人,要么是放弃了,要么是赢定了。
"她在观察每一个人"他慢慢说,"但却不参。"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露台上的风好像停了一秒。
我的剧本空白了。没有准备好的回答。
"你想太多了,"我笑着摇头,"姐姐她就是不喜欢人多。"
他没追问。
"也许吧。"
转回去看夜景。
风从海面吹过来,把他衬衫的领子掀起一角。
我望着脚下的马赛。卡纳比耶尔大道从东向西延伸,像一条金色的脊椎骨。北边是蒙太古家的码头区——灯火稀疏,能听到重型卡车进出的声音。南边是凯普莱特的老城区——灯火密集,教堂钟楼在月光下像一根指向天空的手指。
这条大道把马赛劈成两半。
我小时候问过父亲:为什么我们不能和蒙太古家和平相处?
父亲当时没有回答。沉默了很久。后来说了一句话——
"每一代凯普莱特家的人都不会谅解蒙太古。仇恨不是选择的,是继承来的。"
像继承姓氏、继承地产、继承权力一样。
"两个家族斗了一百年,"他忽然说,没有看我,"你不觉得累吗?"